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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　☆　☆　香　☆　　☆　门　☆　☆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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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之猎逃online》花肆流

文案 
工藤新一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还有机会见到那个装模作样的小偷……只是这一次见面，似乎不太对劲……
内容标签：少年漫 相爱相杀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工藤新一，黑羽快斗 ┃ 配角：小泉红子，服部平次，灰原哀，阿笠博士 ┃ 其它：猎人，猎物，网游


猎逃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其实可以直接跳过的哈哈哈　　各位玩家：
　　欢迎进入《猎逃Online》游戏世界。
　　一、关于《猎逃Online》
　　《猎逃Online》是由东京卡米亚游戏公司制作的一款全息网络游戏。以「猎杀」与「逃亡」为主题，玩家可在游戏中尽情体验猎杀与逃亡的乐趣。
　　二、游戏模式
　　《猎逃Online》采用全息拟真技术，能够让玩家最真实地体验到现实生活中无法体验的震撼享受。
　　（一）拟真感觉。游戏完全模拟除痛觉外的所有感觉，绝对身临其境。为了保证游戏的安全性，游戏中产生的痛觉将调整至真实感受的1‰。
　　（二）活化场景。游戏中所有的场景、现象、物质状态皆以现实为基础完全模拟。一切现实中能够做到的事情，在游戏中皆可做到。
　　（三）临界体验。由于游戏中死亡机制特定，玩家可毫无顾忌地体验现实生活中无法完成的高难度危险动作，感受超脱生与死的乐趣。
　　三、游戏设定
　　（一）基本设定
　　1.玩家将游戏头盔接入电脑并联网后，可直接进入游戏。
　　2.玩家凭借指纹登陆游戏，指纹密码为玩家唯一账号。
　　3.捏右耳耳垂三次可调出游戏控制面板。
　　4.控制面板中包含玩家基本信息数值、游戏排行榜、商店、道具箱、聊天窗口和退出系统选项。
　　5.游戏结束后，选择退出游戏可直接退出游戏。
　　6.若在游戏中途强行退出游戏，则直接判定为游戏输方，玩家将在模拟系统中待机1分钟后退出，并被取消本轮游戏中所得的所有收益。
　　7.若游戏途中出现停电、网络中断等问题，玩家将直接退出游戏。同时，默认该玩家在本轮游戏中死亡，胜负及奖励根据本轮游戏玩家所在队伍的胜负判定。
　　（二）角色设定
　　1.角色载入游戏后，形象默认为头盔扫描全身后所得到的数据。
　　2.全身数据包括衣着、外貌、身高体重、妆容。
　　3.每个月10日重新扫描形象一次。
　　4.支付一定数目的游戏币，可以修改角色外貌和体征。
　　5.角色视力统一设定为5.3。
　　6.角色体力（耐力）统一为无限，爆发力、行动力等数据靠玩家大脑自行平衡。
　　7.但凡违反自然属性的行动（例：飞行）无法通过操作实现。
　　8.未定义成痛觉的感觉将身临其境（例：窒息），故请玩家务必谨慎。
　　9.未达死亡条件玩家不会死亡，若因游戏中过于真实的环境造成不适，请及时退出游戏。
　　10.温馨提示：
　　（1）若无须更改形象数据，可取消每月的形象扫描。
　　（2）扫描包括玩家身上的装饰物，故女性玩家可以放心参与。
　　（3）为了让身体协调度达到最佳，请务必慎重考虑是否需要更改体态特征。
　　（4）残障人士在进入游戏前请让机器扫描残疾人证明上的条形码，以便游戏调整玩家身体数据。
　　（三）场景设定
　　游戏场景分选图模式和随机模式两类，地图最大容纳人数为100人。
　　1.选图模式。根据每轮游戏参与者人数，系统将为玩家提供100张大小适宜的地图供玩家选择。
　　2.随机模式。确定参与人数后，系统自动为玩家选择地图进入。
　　四、游戏规则
　　游戏分「猎人」与「猎物」两种角色。「猎人」专职「猎杀」，「猎物」请拼命「逃亡」。
　　（一）角色分类及角色设定
　　1.角色分类
　　（1）猎人。猎人的任务是在规定时间内抓住地图中的猎物。
　　（2）猎物。猎物的任务是在规定时间内保证自己不被猎人抓住。
　　2.角色设定模式分为自由模式和随机模式两种。
　　（1）自由模式下，玩家通过选择决定自己的角色为「猎人」或者「猎物」。（注：房间主人可直接设定此项数据。）
　　（2）随机模式下，系统自动分类玩家角色。玩家角色分配为1:1，若玩家人数为单数，则「猎物」角色比「猎人」角色多1人。
　　（二）游戏时间。每轮游戏时间由房间主人设置，但不超过3小时。
　　（三）玩法
　　1.玩家进入游戏后，可以自己建立房间，或者进入其他玩家建立的房间。
　　2.待所有角色准备完毕，根据房间主人选择的游戏模式，进入相应的游戏地图。
　　3.进入地图后，所有角色将散布在地图各处。「猎人」角色头顶标记蓝色，「猎物」角色头顶标注红色。
　　4.进入地图后前10秒时间内所有人无法移动，眼前会出现带有红蓝标记的全景三维地图，其上包括地图全貌及玩家坐标分布。请珍惜这10秒的时间，为最后的胜利奠定基础。
　　5.10秒过后，所有角色允许移动，游戏正式开始。
　　6.地图内除去玩家外无任何NPC存在。
　　7.地图内同一角色玩家之间有公共频道用以交流战术及共享信息。
　　8.允许玩家利用地图及地图上的任何物品。
　　9.游戏时间一到，地图中剩余角色统一退出，系统自动判定胜负并发放奖励。
　　10.抓取判定规则：猎物被猎人触碰，则算「死亡」。「触碰」包括猎人触碰猎物身上任何部位，或与猎物直接接触的物件（例：猎物将手撑在桌面上，猎人触碰那张桌子，则算抓取成功）。但间接接触不算（例：猎物戴着手套将手撑在桌面上，猎人触碰那张桌子，不算抓取成功）。
　　11.胜负判定：猎物数目小于等于5人，猎人必须将猎物全部抓取才算胜利；猎物数目大于5人，猎人必须抓取80％以上猎物（不可整除的不论小数点后数字为几统一加1人）才算获胜。
　　12.奖励规则：获胜方全体成员都有奖励，失败方根据战果奖励。（1）猎人方输，根据猎人捕捉的猎物数目发予奖励，若战果为0，则无奖励。（2）猎物方仅有最后未被抓到的玩家能够获得奖励。
　　13.本游戏无经验等级，只奖励游戏币。游戏币可用于购买道具、建立更高等级的房间，或更改体态特征。亦可用于游戏特定拟真环境中交易。
　　（四）道具
　　1.交通工具。即游戏中的提速工具，猎人与猎物皆可使用。按价格由低到高共有轮滑鞋、滑板、滑板车、脚踏车四种。当然，地图内的交通工具可由玩家免费自行开发利用。所有交通工具皆只能使用一场。
　　2.替身。此道具在猎物即将被抓到时可以选择使用。使用后猎人抓取失败，猎物将在方圆20米范围内任意坐标点内出现。该道具为一次性道具，且一场只能使用一次。
　　3.陷阱。此道具可用于捕捉猎物。道具无具体形态，猎人将其放置在某个位置，一旦猎物踩上，则算被抓取。该道具为一次性道具，且一场只能使用一次。
　　4.白旗。此道具为条件道具，无须金币购买。在全场幸存猎物都选择「投降」选项后，游戏提前结束，直接判定猎物方为输家，且猎物方无任何奖励。
　　5.红旗。此道具为条件道具，无须金币购买。在全场猎人都选择「必胜」选项后，猎人方若取得最终胜利且每一个猎人都捕捉有猎物，则可获得双倍的金钱奖励。若有一位猎人未能捕捉到猎物，胜利金钱仅为原有一半。若猎人方以失败结束游戏，则交自身10％金币予系统以示惩罚。
　　（五）其他
　　1.猎人无死亡设定。
　　2.猎物死亡后直接退出房间，并可自行开始下一轮游戏。游戏奖励将在前一轮游戏结束后自动划入。
　　3.玩家排行榜分胜利榜和胜率榜。胜利榜以玩家胜利的回合数多少排名，胜率榜以玩家胜利回合数与总回合数比值数排名（总回合数少于10轮不计入排名）。
　　4.若在游戏中发生任何恶性事件，请及时通知GM，并迅速退出游戏。
　　五、声明
　　本游戏版权归东京卡米亚游戏制作公司所有，本公司拥有游戏一切解释权。
　　
　　东京卡米亚游戏制作公司
　　2115年5月13日
　　
    
    

楔子 


    　　
　　从房间里退出，新一彻底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对手十分难缠，直到游戏设定时间结束前三分钟，他所在的猎人组才终于将最后一个猎物不过。
　　其实按照游戏规则，在猎物人数超过5时，猎人只需要抓住80%人数的猎物便算获胜。只是既然还有时间，新一希望能够做到完美。所幸这一次他的同伴们都因新一极高的效率而热血沸腾，在抓捕行动中完全听从他的指挥，才在抓到目标人数后没有泄气，齐心协力地将最后三个猎物抓捕。
　　或许是因为求胜心切，在时间进入最后十分钟倒数时新一少有地紧张了。即使离开了游戏房间，他仍感觉得到自己手心冒出的湿黏汗水。但既然取得了胜利，也就没有必要再多纠结什么。
　　在这个猎逃游戏里，他不过是一名新手，游戏中尚有许多技巧他还没有去详细地了解过，即便真的输掉，他也没有什么遗憾。游戏宣传百分之百拟真，不过毕竟只是「拟真」，网络上传言的许多空子，他还想找机会钻一钻。
　　
　　「叮咚——」
　　
　　正回味着游戏，新一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视野的右上角伴着声音同时出现了一个闪烁的红色星点。这是消息提示，私人消息或者系统消息。新一的好友窗口里空荡荡的，此时来的消息，只可能是刚才获胜后的奖励消息。他捏了三下右耳耳垂，面前垂下一块漂浮于空中的半透明控制版面。
　　点开「系统消息」一栏，果然是刚才胜利的奖励。
　　『系统消息：恭喜玩家Kudou获得游戏胜利，获得金币+100。』
　　
　　在《猎逃online》里，新一追求的是拟真环境下的追逐乐趣，这些金币于他而言不过是系统内的一堆无用数据。想都没想就选择删除消息后，他甚至连确认一眼自己钱包里的金币数目都没有，就想关闭面板。
　　却在这时，耳中又响了两声「叮咚」。
　　浅棕色面板上系统消息的右上角瞬间跳出一个红色的数字「2」，格外刺眼。
　　这次又是什么消息？
　　新一忍不住好奇，手指飞快移动，将消息点开。
　　
　　『系统消息：恭喜玩家Kudou登上胜率榜榜首。已玩局数11，胜利局数11，胜率100%。』
　　『系统消息：恭喜玩家Kudou荣登胜率榜榜首，获得金币+500。』
　　
　　这两条消息着实让新一吃了一惊。
　　他知道游戏中有胜利榜和胜率榜两个榜单，胜利榜累计玩家总胜利局数排列名次，而胜率榜则是根据玩家胜利率排名，只有游戏局数在十局以上才能入围榜单。
　　吃惊之余，新一第一次点开了控制板上「排行榜」一栏。
　　界面颜色整个变为纯黑，左边为胜利榜，右边为胜率榜。除榜单上前三名是用金色加粗黑体字显示之外，后面的名次都是白色黑体字。
　　胜利榜的第一名是一位游戏ID为Kaito的玩家，胜利局数121局，是新一的11倍。
　　喃喃念了两声这名玩家的游戏ID，新一总觉得有些熟悉。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便移向了右侧的胜率榜，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就惊呆了……除了刚登上榜首的他之外，下面一溜的人胜率全是100%……
　　
　　所以……也只是因为玩的局数少才能有那么高的胜率吗？
　　新一无语了一阵，手指滑动，却发现胜率为100%的人实际上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多。版面内每一页可以容纳20名玩家ID排列，在往下刷了一页半之后，他又看到了Kaito这个ID。在一串的100%后面，以99.18%的赫然战绩排在第二十七名的位置。
　　99.18%，新一根本不需要仔细计算就知道这个数字所代表的意义——121/122，只输过一局。
　　
　　「Kaito……」
　　新一咀嚼着这个名字，心跳倏然快了起来。
　　
　　好想，和他遇上。
　　
　　
    
    

章一 


    　　
　　《猎逃online》是全世界第一款全息拟真网络游戏，于2115年5月28日正式上线的，今天是6月28日，游戏上线一个月的纪念日。上线一个月来，这个游戏已经有了十五万的注册玩家，平均每天会有三万以上玩家登录游戏。
　　目前全息技术仍不够先进，因此《猎逃online》只能制作成类似警察抓小偷的简单游戏。但玩家在游戏中身临其境地体验追逐与被追逐的快感，是那些单机或者键盘网游所做不到的。
　　
　　新一很早便从阿笠博士那里拿到了游戏头盔，不过那时正逢考试月的最后冲刺阶段，他虽然好奇，却也一直没有尝试，直到一周前暑假来临。
　　七天，这是新一玩这个游戏的时间。游戏说明书只是草草地把游戏规则概括，真正的攻略，只有在游戏里亲身体会后才会知道。七天里，新一并没有全身心地投入这个游戏，而是小心地在对这个游戏进行着初步的摸索。
　　的确，游戏高度拟真的环境能够让置身其中的人产生仿佛自己仍在现实生活中的错觉，但因为痛觉的失真，一些在生活中不敢做的事情却都能够去尝试了。也正因如此，胆子够大的人获得了比别人更多的优势。
　　
　　目前新一一共参与十一轮游戏，平均每场两个半小时，总的加起来不过二十七个半小时的时间。这比起一般人并不算是多长的在线时间，可于新一而言，已然足够。
　　在查询完排行榜后，新一毫不犹豫地退出了游戏。
　　揉了揉因久坐而酸痛的肩膀，他站起身来，用力伸了个懒腰。
　　游戏固然精彩，但这种新型的游戏模式却太过费神。所以新一除了刚开始玩的那两天全天泡在游戏里，接下来几天他都克制地做到每天仅进行一场游戏。
　　由游戏带来的疲劳感渐渐通过他四肢的活动从身体中卸去，重新安静下来，新一的脑海里很快便浮现出了那个游戏ID为Kaito的玩家。
　　「一百二十二局……」
　　如果从游戏正式上线日期开始算起，那家伙平均一天要参与四局游戏才能达到那个数字……
　　「太疯狂了吧。」
　　嘴上这么念叨着，新一的心跳却是不自觉地加快了。「咚咚」的心跳声从胸腔传导至耳内，清晰无比。他转身朝着书桌走去，连着游戏头盔的电脑是开着的。
　　「啪嗒」、「啪嗒」。
　　鼠标几下点击，新一点击进入了《猎逃online》的官方游戏论坛。
　　
　　官方论坛制作得十分的简陋，没有版块分区，仅有光秃秃的一个界面，里头是鱼龙混杂的各种帖子。网站虽说信息量大，却不容易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抱任何希望的新一滑动着鼠标两键之间的滚轴，带着长长的页面飞速往下刷着。
　　突然，他手一拍，定住了飞快翻滚的页面。
　　这里——
　　那个帖子就在首页，标题很简单，《Kaito》。非精品，却有着非同一般的回复数。
　　久久盯着帖子末尾飘起的那个红色的「Hot」单词，新一终于点了进去。
　　帖子一楼只有一句话——「来啊，组团灭掉那嚣张的家伙。」
　　「呵呵。」
　　看到一楼，新一不禁笑出声来。
　　只看结果的话，Kaito并没有如帖子所说，被灭掉。
　　他继续往下翻着帖子。
　　刚开始都是一些附和的声音，大家斗志高昂，跃跃欲试地想要将Kaito干翻。随着失败次数增加，幸灾乐祸的声音渐渐起了。嘲笑那些人自不量力的人越来越多，崇拜着Kaito的人越来越多，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个近乎不败的战神。
　　帖子再往下，众人开始好奇起了这位常胜将军的身份。也就是这里开始，新一所要寻找的东西，慢慢浮出了水面。
　　
　　Kaito这家伙十分的奇怪，他从来不进别人的房间，而是每一天都会很早地抢占号码为2141的房间。他一天只玩四场游戏，因为是房间主人，游戏时间全部由他控制。每天的八点、十二点、十六点、二十点四个时间点便是他的游戏时间，时间一到，不论进入房间的有多少人，游戏都直接开始。
　　虽然他是房间主人，却永远不限制进入房间的人和游戏开局时使用的地图。进入房间的其他玩家统一都只能选择「猎人」的身份，去捕捉那唯一的「猎物」——Kaito。
　　
　　——唯一的猎物。
　　新一的脑海里不自觉便浮现出了游戏中的场景，所有的猎人，在地图上疯狂地寻找着那个猎物，却最终被耍得团团转，空手而归。
　　不知为何这个场面有些熟悉，他没有认真去回想，继续翻着帖子。
　　
　　嘲讽、崇拜、好奇。再之后，便是愤怒。
　　随着Kaito的胜利局数日渐堆高，被击败的玩家们逐渐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一对多，输了只损害自己一个人的利益，赢了却代表着对手的全军覆没。那个永远不知低调的家伙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羞辱对手的机会，让每一个进入2141房间的人都颜面尽失地离开。
　　有人开始吐槽Kaito太过狡猾，猎人连队友有谁都还没有分清游戏便结束了，地图中只有他一个人是猎物，要找出来简直大海捞针。
　　对于这样的说法，新一不以为然。
　　这只不过是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看着简直漏洞百出。游戏是根据人数设定地图大小的，猎人不到游戏结束就不会死亡或者出局，那么地图上的人口密度永远都不会变化。相比之下，在猎人与猎物人数相当的游戏中，游戏难度才会随着猎物的减少渐变复杂。
　　『你可以拉你认识的人一起去抓，没必要在这里酸。』
　　这句回复一出，那人直接闭嘴不再回帖。新一继续向下拖着帖子，这才发现，那些参与游戏嚷嚷着要打败Kaito的人的结果不仅仅是「全军覆没」那么简单。
　　关于Kaito的样貌说法众说纷纭，有说他看起来丑陋无比的，也有说他俊逸非凡，那些形容词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夸张，这也让新一很快便确定了一个事实。
　　——他们甚至连Kaito究竟长什么模样都没有看清过。
　　
　　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这样的帖子新一越看就越是好奇。
　　神秘、强大、睿智。所有形容完美的辞藻都集聚在他的身上，将他装饰得犹如神祗。
　　可最让新一好奇的，却是Kaito那输掉的一场游戏。
　　是在什么时候输掉的？输掉的原因是什么？又是谁，打败了他？
　　新一手指飞快地滑动鼠标滚轴，视线一目十行地扫描着那些零星的词句，试图从中找出关于那次失败的描写。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翻到第17454楼时，他找到了。
　　毕竟是Kaito第一次落马，帖子里那句「终于赢了一次」简直让所有的人都瞬间沸腾了。
　　不论是什么原因，那个永远占据在胜利榜和胜率榜第一的ID，至少不可能再出现在胜率榜的第一页了。
　　
　　『为什么？』
　　『怎么赢的？』
　　『好强大！』
　　……
　　
　　那层楼发表于6月21日晚上二十点三十九分，应该就是发生在二十点的那一场场中。
　　后面回复说Kaito突然断线消失了，若不是系统直接宣布猎人胜利，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竟然真的赢了。
　　
　　更多的真相，无人再去探寻。
　　因为那场胜利之后等，待他们的……
　　依旧是一尘不变的失败。
　　
　　新一关闭了帖子，接着关闭了整个网页。
　　他的疑惑在这个帖子里已经得到了很好的解答，与其再翻下去，倒不如明天卡准了时间真枪实弹地去玩一场。
　　
　　顺便看看，他究竟是座多么不可逾越的高峰。
　　
　　
    
    

章二 消失 


    　　
　　在兴奋中睡去，却是在噩梦中惊醒。
　　新一汗涔涔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的汗珠在空调冷风的吹拂下蒸发出冰冷的余温。
　　已经两年没有再做过的梦，又回到了脑海里。令人不愿意回顾的梦境，它的重生只因为入睡前那个神祗般的游戏ID。
　　新一苦笑地用手支着额头，脑袋沉重得让他好想重新倒回被窝里继续睡去。可心下的迫不及待又让他清醒无比，他斜眼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7:22。
　　还有三十八分钟就是Kaito今日第一场游戏开局的时间，新一锤着自己的肩头，从被子里滑出。
　　
　　在等待开机的时间里新一飞快地在浴室里洗漱完毕，他没有打理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因为戴上游戏头盔后，所谓的发型很快就会被毁得彻底。
　　第一次在那么早的时间登录游戏，清晨的在线率极低，走在拟真的街道里，甚至觉得空气格外清新。两旁的街道偶尔能看到几个人，看他们的表情，都带着通宵游戏后的疲倦。
　　
　　游戏中的房间分布在拟真空间的各个角落，这个巨大的拟真环境便是游戏的最大凭依。据可靠消息，游戏内的地图就是拟真空间的任意一角，只不过是将空间里所有的NPC和玩家都清空了，留下一个空壳给猎人和猎物们自己去支配利用。
　　新一没有认真观察过这些街道，但迟早有一天他会到每个角落去仔细地研究。
　　
　　房间2141就在新一昨天退出游戏的地点西面不远的地方，距离第一场游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决定慢慢地走过去。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天边被橘色的晨光染出漂亮的光斑。凉意渐渐为阳光取代。新一伸手，看阳光穿过指尖溜走，在不远的前方投下一块五指形的阴影。
　　他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已经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其实新一眼下所站的位置距离那个房间还有一段路程，可惜他无法再前进了。2141号房间门外堆满了人，有的是为了赶上今天的第一场，有的则是想在下线之前再来拼搏一把。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堆积在了这里，清晨的安静就这么被打破得彻底。新一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眼前热闹着在讨论着什么的人群。
　　照理说，既然来到了房间，就应该尽早进入，即便是讨论战术，也可以在房间内的客厅中进行。可现在玩家们却全堆积在了房间外，新一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他仔细听着人们的对话，很快就理出了头绪。
　　Kaito还没有出现。
　　所有人进入房间都只能听到一句系统提示：「对不起，您没有权限成为房间主人。」
　　
　　「为什么会这样？」
　　从游戏规则中看，系统房间并没有权限设置，第一个进入房间的玩家为房间主人，由房主设定游戏模式，其余玩家进入则是直接进入游戏，选择准备后静候游戏开始。无房主的房间门牌呈黄色，已有房主但游戏尚未开始的房间门牌呈红色，而游戏正在进行中的房门门牌则是禁止进入的黑色。当自己的房间人数过少时，房主可以群发邀请，系统会自动将邀请发送至附近暂时未进入游戏房间内的玩家系统消息内。
　　系统各处都设置有专门的传送点，付一定数目的金币后输入房间号码便能直接抵达。此时2141房间外不断有人通过传送出现，场面越来越壮大，吵闹声也越来越响了。
　　
　　新一看着人群，捏着耳垂调出控制面板刷起了榜单。
　　令他意外的是，Kaito的胜利局数停滞在了122这个数字之上。
　　也就是说，昨天新一下线之后，他接下去十六点和二十点的两局游戏也都没有进行。
　　他拍了拍身旁一位玩家的肩膀：「抱歉打扰了。」
　　「什么事？」那个人对眼前的情况似乎十分不满，回头同新一说话的语气也粗声粗气的，带着几分的凶狠。
　　新一并不介意他的无理：「我想请问一下，Kaito是不是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出现了？」
　　那人狠狠地挠了挠后脑，好似要把头皮都扯下来般：「是啊，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连着三局都没有出来。好多人从昨晚就开始等在这里了，门牌一直都是黄色的，但就是无法进入。」
　　「有没有可能是系统错误呢？毕竟所有的房间都应该是自由进入的，游戏规则里也没有出现过垄断房间这一说法的。」
　　「问题并不在于Kaito垄断房间，而在于门牌的颜色。」边上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新一转过头去，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她看上去应该和新一差不多年纪，留着及腰长发，齐刘海。她的眼睛很漂亮，向上轻轻描出的眼线让她有种睥睨天下的傲气。她在看到新一的一霎露出了惊异的表情，涂着淡淡唇彩的双唇僵硬地张开。但她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以往不论什么时候来这里，这个房间的门牌都没有出现过黄色的状态。有很多人想要取代Kaito做一次2141的房主，结果都做不到。」
　　「你的意思是，Kaito几乎没有下线过？」新一讶异。
　　「是啊，」女孩说道，「但他现在却连续消失了三局的游戏，而一直被他所占据着的房间也莫名受系统保护无法进入。」
　　她的语句间含着深深的怀恋，就像在回忆着离开了自己的心上人，出口的每一个「他」字，都深情万分。
　　新一忍不住想要问她：「你认识Kaito吗？」
　　女孩笑道：「也许吧，但我想更确切地说应该还是不认识的。」
　　这样的回答太过模棱两可，甚至连弦外之音也难以琢磨清楚。新一深深地看了女孩一眼，对她道了声「谢谢」以表示对她给予的情报的感谢。
　　谁知女孩却直接转过头去，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新一原地转了一圈，退回了自己刚来时所站的位置，像一个游离在原子团外的电子。
　　他整理着自己所获取讯息，逐一地进行分析。
　　
　　没有下过线的Kaito。输得莫名的Kaito。永远占据着2141房间的Kaito……
　　隐藏在房门另一头的那个只知道游戏ID的玩家已经吊起了新一所有的好奇心，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Kaito悄然无息地就这么消失了。
　　
　　太阳升得更高了些，黄色的门牌融在金色的阳光里，刺眼无比。
　　八点已过七分钟，新一有种预感。今天，他是等不到Kaito出现了。
　　
　　最后那点继续游戏的欲望被失望所取代，新一毫无留恋地退出了游戏，脱下头盔，把自己摔回被窝里。
　　
　　
    
    

章三 重现 


    　　
　　也许是因为那个重演的噩梦，也许是因为难得吊起自己兴趣的对手的消失，新一消极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重新打起精神来。
　　让他重拾精力的是来自平次的一通电话，电话里平次那口不着调的关西腔听着有些聒噪，可他带来的消息，却令新一惊喜。
　　「喂工藤，你有没有玩最近很火的《猎逃online》游戏啊。」
　　新一懒洋洋地抓着手机，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有啊，不过最近才开始玩的。」
　　仿佛听不出新一语气间的有气无力，平次依旧中气十足：「那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ID名为Kaito的人诶。」
　　「Kaito」新一苦笑，他怎么可能会没有听说过呢。
　　「是啊。」平次说，「那家伙是游戏胜利榜排名第一的玩家，曾经还是胜率榜的第一名，但似乎因为又一次在游戏中掉线输掉了，我挺想和他交手一次的，可惜每次都去得太迟，房间人数到达上限。
　　「他前两天忽然消失了，一直被他占据的2141号房间竟然因为系统问题禁止其他玩家进入。不过听说今天他又回来了，刚刚又刷新了他的胜利局数。」
　　「刚刚？」
　　新一看了一眼时钟，上午十点零七分，如果游戏时间设置为两个小时的话，一局游戏已经结束。
　　隐藏在心底的情绪又蠢蠢欲动了起来，新一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
　　「他又出现了吗？」
　　「是啊。」平次答道。
　　新一沉默了一会，电话那头的平次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对了工藤。」
　　「嗯？」
　　「对于那个Kaito，你有什么想法？」
　　「……」新一继续沉默着。
　　「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人？」
　　「好了！」新一不想和平次讨论这个话题，「不管Kaito是谁，只要抓住他就知道了。」
　　「那……」
　　平次欲言又止，但长年以来养成的默契让新一一下读懂了他隐于喉间的话语：「我马上登录游戏，你要来吗？」
　　「好，等我一下。」
　　应了一声，平次很快挂掉了电话。
　　
　　但新一却没有立刻从沙发里起身去登录游戏，而是继续握着手机，两眼发直地盯着前方大理石地面上的花纹。
　　
　　平次说的那个人……
　　怪盗基德。
　　不论是Kaito这个与「怪盗（Kaitou）」读音极为相似的游戏ID，还是与1412相反的2141房间号，亦或是那穿梭于所有猎人中间全然不将对手放在眼里的身影，都仿佛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了。
　　捏着手机的手越发握紧，手机壳上凸出的金属部件扎进手掌心里，刺出微微的疼痛。
　　新一蹙着眉头松开手，看着手心里深粉色的痕纹，鲜艳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却永远不及心里的疼。
　　
　　明明还是白天，他却感觉眼前都是黑的。
　　炙热火光在四下喷薄而起，燃尽周遭的一切。
　　「名侦探，关于这个问题，不是应该等到你抓到了我以后再回答吗？」
　　那是基德对新一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新一来不及有所回应，他便已经冲进火海里，引燃了新一轮的爆炸。
　　特立独行的怪盗用最绚烂的方式结束了一切——警方与组织的争斗，伤及无数平民的战火，以及，他自己的生命。轰轰烈烈，最终却连名字都没有留给新一。
　　警方的犯罪档案馆里从此少了厚厚的一册犯罪记录，编号1412的文档在档案室保存十五年后便会被彻彻底底地销毁。新一再也抓不到他，所以他永远不会回答新一的那个问题——「喂，基德，我喜欢你。等我抓到了你，你就告诉我名字，然后和我在一起吧。」
　　
　　说真的，连新一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对基德说出了那样的话。或许只是周围的火实在太大太猛，他以为下一秒，他们就会一同葬身在这火海里。
　　他以为拥有死神之名的他最终把自己也赔了进去，还连累了身边这个倒霉的家伙。
　　可是基德却是满脸的不以为然，大大咧咧地摘下了单片镜和礼帽，露出和新一一模一样的那张脸。
　　自己究竟是有多自恋才会在那一霎心跳猛地加速的，以为快要死了，所以就要大胆地将所有不敢说、说不出口的话统统都说出来。
　　喜欢他，忍不住被他吸引住目光，那么就在一起吧。
　　可就是因为新一抓不住他，他就毅然决然地用行动拒绝了新一。
　　
　　火舌缠绕着噩梦，在一声巨响后，新一清醒了过来。
　　险些从沙发上滚下，他的手死死扳在沙发边，平衡住了身体。
　　新一伸腿让自己平稳地落到地面上，用赤着的脚底感应大理石地面的冰凉。
　　他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想了，怪盗基德不可能还活着。
　　
　　从火场被救出后新一没有离开警视厅，他在检验科外等了一天一夜，然后等到了一份验尸报告——死者为男性，亚洲人，骨龄约十七岁，B型血，身高一米七四左右……
　　
　　想明白了这些，新一狠狠遏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回到房间，重新戴上游戏头盔，头盔的重量压得新一的脖子有些酸痛。他躺倒在床上，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才按下头盔上的电源键，联通游戏。
　　游戏刚开始会有一阵失重的感觉，身体悬浮在空气里，一切都是空的。不过这种错觉很快便消失了，周围的影像渐渐清晰，脚下的土地也慢慢变得结实起来。
　　这里是新一之前下线的位置，他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红色的门牌，上面写着数字2141。
　　平次说得没错，Kaito又回来了。
　　
　　距离十二点的那一场游戏还早，2141房间门外却排起了长队。新一粗略地数了数，约有四十多人。他走至队伍末尾，问站在队伍最末的那个青年：「抱歉打扰了，为什么你们不进去呢？」
　　「进去？」青年转过身来，挑着眉头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里面的人都满了，只能在这里排队等再下一场了。」
　　「下一场……」新一算了一下，「下午四点那场？」
　　「是啊。」青年打了个呵欠，「没办法啊，一张地图只能进一百个人，除掉Kaito自己，也就只有九十九个人能参与游戏。我说，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新一点头。
　　青年压了压新一的肩膀，沉声道：「想进去就等着吧，再迟一些又会有更多的人了。」
　　「……」新一小小的郁闷了一下，这才向青年道谢。
　　
　　这时新一收到了系统消息提示，他点开，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
　　『系统提示：玩家Heiji申请添加您为好友。是否通过申请？』
　　新一飞快地点击了「是」，下一秒平次就朝着他嚷了起来。
　　『工藤工藤，是你对吧！』
　　『其实不是。』
　　他真想假装不认识这家伙，连他的游戏ID都不知道就胡乱加人，难道就不担心这个ID其实已经被别人先一步使用了吗？
　　『……』
　　『那就应该是了。』
　　『工藤，你现在再那里？』
　　一连三条消息发来，新一默默地佩服了一下平次的打字速度，然后将自己的位置报给了平次。
　　『我在2141房间门口排队，你要过来吗？』
　　新一问道。
　　『排队！！！！！』
　　一连串的感叹号很好地透露了平次的震惊。
　　『上一场不是刚结束吗？你排哪门子的队？』
　　新一回道：
　　『上一场已经满员了，所以我在等下午四点那场。』
　　现在才十点二十几分，真要等下午四点那场游戏，相当于要干等六个小时的时间。
　　『你认真的吗？』
　　『要不要等随你。』
　　『我想想……』
　　虽然语气上犹豫着，但平次仍是讲义气地传送到了2141房间门外。
　　一个人的等待或许十分难熬，但多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志同道合的人，等待的时间就好过多了。
　　两人聊着暑假以来彼此遇到的棘手案件，竞争比较着谁破的案件更多。
　　在临近十二点那局游戏结束的时候，新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咦？」
　　「什么？」平次随着新一的视线眺去，看到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没想到工藤你竟然还能对美女产生兴趣。」
　　新一摇头：「不是。那个女孩我前两天在这里也见到过。她似乎……和Kaito是认识的。」
　　「认识？」平次数了数队伍的人数，发现那个女孩幸运的正好是第九十九个人，「一会就知道我们能不能交上手了。」他笑道。
　　
　　
    
    

章四 从不露面的Kaito


    　　
　　Kaito每一场游戏的时间都设定为两个小时。当游戏视野左上角电子钟数字跳成「14:00」的一秒，他们的周围忽然出现了一大群的玩家。
　　
　　「又输了……」
　　「这次好像更难找了，开局时我明明就在他附近，等冲过去他就已经没影了。」
　　「我看到他了，可惜只有一个背影。」
　　「可恶——」
　　
　　懊恼的声音此起彼伏，听得这边等待的人们也都纷纷被他们的情绪所影响。
　　新一与平次对视一眼，可以看到彼此眼中有跃跃欲试的火焰燃起。
　　「工藤，要出发咯。」
　　「是啊，」新一向前数着还要几人才轮到自己进入房间，拳头在略长的衣袖里握紧，「我们两个联手的话，应该就能抓到他了吧。」
　　两人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关东名侦探与关西名侦探的组合，破除过多少令警方束手无策的案件。
　　
　　队伍缩短得很快，不出一分钟，便轮到了他们两人进入。
　　新一将手落在那扇浅棕色雕花木门的门把手上，金属把手的冰凉触感真实地传递到他微微发烫的手心里。眼前红色的门牌颜色亮得有些刺眼，他用力按下把手，将门打开。
　　进入。他被直接传送到一个独立的房间里。房间内除了一扇通往「客厅」的门之外，只有一块LED显示屏。显示屏上写着「猎人No.45」几字，代表新一在这次游戏中的身份。
　　他很快地打开了房间门，走进客厅里。
　　客厅内已经有人了，因为房间上限人数是100人，因此它的大小也足够容纳游戏中所有的玩家。客厅正南面的墙上挂着一个数字牌，牌上显示着2141房间内猎人与猎物的人数比例。猎人的人数以一秒一个的涨幅跳动着，猎物人数则始终为一。
　　很快平次也从独立的房间内走了出来，他一眼看到新一，叫了一声：「喂，工藤。」
　　玩家之间是看不到彼此的游戏ID的，能够识别彼此身份的，只有头顶那个绿色的箭头和箭头下方的数字。所有人以进入房间的顺序编号，新一是第45号，平次为46。听到平次那一声叫唤，马上便有人转过头来。
　　「工藤？」
　　「是新来的吗？」
　　「好麻烦，又要讲一遍规矩了。」
　　「看上去挺年轻的，应该会遵守规则吧。」
　　「谁知道呢，如果不听话，就让他们单独行动好了。」
　　「……」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四起，被称作「新来的」的新一和平次面面相觑。
　　「你们好。」很快有人前来搭讪了。
　　新一和平次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回了一句「您好」。
　　来人看上去只比两人大上那么一些，应该也是大学生。
　　「你们好。」他又问了一声好，随后向两人伸出右手，「我的游戏ID是Kyo，是『Kaito研究会』三队的队长。现实中是东京大学心理研究学院硕士研究生一年级学生。」
　　「Kaito研究会」……
　　这个听起来有点像某个学会的组织名字让两人忍俊不禁。
　　从那群人的讨论中新一能听出他们的敌意，或者不能称之为敌意。这个所谓的研究会似乎是为了抓住Kaito而专门组织的社团，每个时间段都有一支队伍。研究会成员们经过一段时间的沟通合作彼此之间有了一定的了解，在行动时能拥有比临时组建的队伍更多的默契。因此在听到有陌生玩家加入时，他们才会产生这样排斥的情绪。
　　这么一思考，新一了然一笑，同样伸出了右手。
　　「学长您好，我是东大刑侦学一年级工藤新一，」握了握Kyo的手，他收回手指向身旁的平次，「服部平次。」
　　「你、你就是那个工藤！」新一和平次两人在东京大学十分出名，曾经的关东关西高中生侦探时不时就要在学校里一较高下。作为东大学生，就算没有见过真人，也听说过他们两人的大名及事迹。听到新一的介绍，Kyo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几秒钟后，他走回「Kaito研究会」的那群人中间，激动地告诉他的队员们：「太好了！这次的同伴是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说不定这次真的能抓到Kaito！」
　　
　　本就吵闹的客厅内霎时间更加热闹了，嘈杂得令人不禁有些烦躁。
　　那群对Kaito抱着极度执念的研究会会员里有好多都是推理爱好者，听到新一和平次的名字，纷纷围了上来。
　　「喂，工藤……」平次看到这阵仗忍不住就想退后，「我们是不是太高调了？」
　　「……」新一也只是想做一个自我介绍罢了，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的阵仗。他也被吓到了，和平次一同被人群挤到墙角，「我原来只是想着公布了身份方便行动……」
　　「现在退出房间还来得及吗？」
　　「要退你退。」
　　「……」
　　
　　话虽如此，新一和平次却谁都没有退出。
　　在开始的寒暄过后，一群人还是回归了正题。
　　关于如何抓到Kaito，Kyo和他的队友们有着极致严谨的计划。一切计划的凭依是开场那十秒的三维地图显示时间，地图中在Kaito附近的玩家要以最快的速度封堵住Kaito所有能走的路。
　　游戏中，猎物一旦和猎人触碰就算被捕。堵住了Kaito的去路，就是封住了他的行动。
　　
　　听Kyo叙述得完美，新一却只能叹气。
　　目标是移动的，并且是以极高的速度在移动。守着固定的坐标，结果只会刻舟求剑般地让自己与目标失之交臂。
　　「这样不行吧。」平次忍不住就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你们在观察地图，他也一样。定点追击是围不住他的，一开始就让他突围了，那么他之后的动作就谁也琢磨不出了。」
　　即便对方是出名的高中生侦探，被这么当面否定了，Kyo的心里还是有着不甘的。他身为三队队长，负责整个队伍的行动策划，在这场游戏里除去几个像新一平次这样的独立行动的个体之外，全部都听由Kyo调配，否决了他的行动计划，简直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质疑他的能力。
　　「这些都是我们所有人靠经验研究出来的策略。」他这么说着，语气加重了些，不再那么客气。
　　平次摇头：「所以你们到现在都没能抓到Kaito。」
　　「……」
　　没有抓到Kaito……这是计划有漏洞的最好证据。就算对平次的话再怎么不满，Kyo也无从反驳。
　　屈辱的表情一点一点取代Kyo脸上的自信与骄傲：「既然如此，这次行动不如就由两位名侦探来带领我们成功赢得游戏好了？」
　　「我们无法保证能赢。」新一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这是我们第一次同Kaito交手，对于他的行动风格完全不了解，这次不过是一次试探，我们将用自己的方式去拦截Kaito，你们若是需要我们的配合，可以通过公共频道联络。」
　　言外之意，就是不打算参与Kyo的围捕计划，却也不打算和这群人撕破脸。
　　侦探可以精明，也可以狡猾。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很好地尊重了Kyo的地位，他们在边缘自由的游离又可以给予Kyo的队伍一定程度的支援。
　　听罢新一的话，Kyo的表情放松了些。
　　「好。」他说，「那就这样好了。看看最后到底谁能更接近Kaito一些。」
　　「加油。」
　　新一笑道。
　　
　　不知不觉他们就已经在房间的客厅里待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进入游戏前十分钟的倒计时提醒声响起。
　　新一环视着客厅外圈的100个独立房间，除了写有「猎物」的那扇门紧闭着，其他房间内的人都已聚集在了这个巨大的客厅里。
　　
　　他不会出来。
　　他不会露面。
　　新一想要上前敲响那扇门，但他很快忍住了这个冲动。
　　因为这只是无用功罢了。即便拟真，毕竟不是现实世界。不论新一多么用力，那扇门里的人都是听不到敲门声的。
　　更何况，有什么能比得上亲手抓住他呢？
　　
　　「准备了啊，服部。」
　　「嗯，」平次应道，「准备了。」
　　
　　
    
    

章五 开局的失误

    　　
　　10、9、8……4、3、2、1——
　　进入游戏的倒计时结束，所有人眼前一花，便刷新在了游戏地图之中。
　　
　　眼前呈现出一张巨大的三维地图，其中建筑的框架以金色的线描边，其中密布着蓝色三角标记，以及一个红色猎物标记。
　　新一第一次参与人数达到百人的游戏，下意识地就将游戏地图想象成是之前游戏的几倍或者十几倍大小。但结果却令他意外，地图简单得只有一栋大楼，一栋高一百层的大楼。
　　三维地图贴心地将大楼的楼层及重要房间作了详细的注释，但只有十秒的时间，新一根本来不及详细去研究地图情况，飞快地在地图中寻找红色标记的位置。
　　——九十三楼，音控室。
　　看清了Kaito的位置，新一又迅速地观察起了Kaito所处地周围的环境，一层楼有四个安全通道，八台可供使用的电梯，以及……
　　
　　时间到。
　　三维地图一闪消失，新一站起身来，想起刚才自己完全忘了看一眼自己所在的位置。
　　经验不足啊……
　　他反省着自己的疏漏，扭转着头，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从地图中主要房间的标注名称看来，这栋建筑似乎是某个电视台的大楼，而目前新一所在的房间是一间简单的办公室。柜式空调立在东南角落，下午两点，偏向西南的阳光从窗外照入，斜斜地打在空调乳白色的机体之上。房间内除了空调就只有一套大班桌，一米八的桌面横跨半个办公室，后方带着滚轮的大班椅歪向一侧，像是刚刚才有人离开座椅。
　　这个房间没有什么好观察的，新一调出通讯面板，看到里面已经刷了一堆的文字了。
　　他随手往前翻了翻，第一条消息是发自房间1号猎人Kyo：
　　『这次的地图是坐标（34457，5924）的阳光电视台大楼，有没有人去勘察过？』
　　可惜底下的回复只有一句：
　　『抱歉，队长，我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地图。』
　　新一想起之前就有攻略说明游戏内地图完全是提取游戏拟真环境而设，可惜他从来没有认真地去研究过那些地形。显然，这次「Kaito研究会」三组的成员们也没有想到会遇上这样的地图。
　　独立建筑。
　　看似简单的场景，却因为楼层的分割变得支离破碎。人员并不是按照一层一个的方式分布着的，在Kyo的要求下，他的队员们纷纷报上了自己所在的楼层。
　　所有人对这张地图都是陌生的，除了那个未知的Kaito。知道Kaito在93层后，新一发现三队中在猎物附近的猎人只有位于94楼的35号和95楼的66号。
　　不应该是这样的……
　　即便只有零星的记忆，他也记得地图中那个红色三角附近至少有四个蓝色三角标志。如果不是三队的人，很可能就是……
　　新一扭开房间门，映入眼帘的正是这一层的楼层标识——92楼。
　　Kaito就在自己楼上！
　　意识到这一点，新一挥开了脑中那些混乱而又无用的思考，迅速开始了地形的观察。
　　四个方向的逃生楼梯，根本不能确定Kaito会选择哪一个。新一倒是不用担心他会使用电梯，八台电梯目前全部都停在26层，那是Kyo所在的楼层，看样子应该是已经被全部控制住了。
　　对于Kaito接下去的移动方向，新一完全没有头绪。
　　他无奈地重新打开消息面板，借用着频道内三队成员们共享的信息。
　　只可惜，那些刷屏似的聊天记录均是在汇报着自己所在位置的情况，没有人看到Kaito，便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转眼五分钟就过去了，二十四分之一的时间看似渺小，却能够做许多的事。时间就这么浪费，新一着实有些惋惜。
　　正当新一一筹莫展之际，他忽然发现公共频道下方出现了一条私聊消息，来自46号猎人。
　　「平次？」
　　新一喃喃念了一句，点开了消息。
　　『工藤，去顶楼！』
　　『顶楼？』
　　新一对于平次这条莫名的短信有点无语，但他在发出疑惑的短信之后，仍是听话地冲入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楼梯口，一路朝上跑去。
　　『我在监控室。刚刚看到一个顶着红色标记的人在96楼甩开了两个人后下到95楼又从另一边的楼道往楼上冲去了。』
　　居然在监控室……
　　新一感叹着平次找到了个不错的地方。
　　『监控室就你一个吗？』
　　『目前就我一个，但是不确定其他人什么时候会来。』
　　『有多少人去了顶楼？』
　　新一问道。
　　他其实并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Kaito的动向。第一个抓住那家伙的人，新一希望是自己。
　　『楼道内并没有摄像头，Kaito还没有抵达楼顶，但可以看到99号的那个女孩是已经出现在顶楼了。』
　　『至于其他人，应该都已经被甩掉了。』
　　看到平次这么说，新一扫了扫公共频道，由于35号猎人给出的错误信息，他们一致认为Kaito正往楼下跑去。
　　……
　　果然这种仅仅磨合了那么短时间且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队伍只能被玩得团团转。再加上Kaito的目标只是躲藏逃跑，而非……
　　思考卡在这里，新一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就将Kaito和怪盗基德进行了对比。
　　他用力摇了摇头，把清理掉那些不相干的思，。然后不断地告诉自己：那家伙已经死了，而他也见到了那具尸体。
　　
　　从92楼往楼顶跑，不过八层楼的运动量。
　　新一幸运地没有遇上任何一个同伴，当然，他也不幸地没有发现Kaito的蛛丝马迹。
　　顺利抵达楼顶，新一喘了几下，走至最后那扇门前。离开楼梯间的安全门是虚掩着的，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外面的阳光。
　　他推开门，阳光顿时更加刺眼。
　　顶楼的风很大，吹得新一本就几乎睁不开的眼完全眯上了。视野里模模糊糊的，却能看到前方站着一个身材窈窕的人。
　　只有一个人。
　　
　　「果然第一个上来的人是你。」
　　不等新一开口编号为99的那个女孩便说话了。
　　新一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强光和大风。他伸手扫开额前遮挡了视线的刘海，走至女孩面前站定：「你知道我会来？」
　　他们在几天前说过话，新一总觉得女孩似乎认识自己，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女孩笑了笑：「我是小泉红子。」
　　红子报上的是自己真实的名字而非游戏ID，新一笑了笑，道：「你好，我是工藤新一。」
　　「我知道啊。」红子讪讪笑着。
　　「你认识我？」新一疑惑。红子对他的认识，似乎并不是那种带着陌生的略有耳闻，而是一种莫名的熟悉，即便了解得不够透彻，却看穿了许多深处的东西。
　　红子似笑非笑地点头：「光之魔人，他最恐怖的敌人。」
　　「光之魔人？他？」新一偏头问道。
　　红子没有回应，而是转过身，面向北边那扇安全门。她抬起手，纤长的食指朝前伸出，涂成暗红色的指甲在阳光下也能反射阳光。
　　「来了，」她说，「不过不是你要找的人。」
　　
　　话音刚落，北面的安全门便「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细微的声响最终淹没在风里，淹没在新一倏然增快的心跳声里。
　　
　　
    
    

章六 就是他 


    　　
　　越是屏息等待，时间就走得越慢。
　　新一的心脏几乎都跳到了嗓子眼处，那扇安全门却只是稍稍地打开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按照新一的计算，安全门打开的那个角度，正好可以让门内的人看到站在他面前的红子。
　　只是刚一看到，那扇门竟然立马就重新关了回去，只留「砰」的一声闷响。
　　「是他吗？」新一在门往回关上的一霎就动了起来。如果门那边的人同是猎人，不会在看到天台上有人的瞬间就逃跑躲藏。
　　红子没有答话，她知道新一心下早有定论，便只是侧过身为新一让开了路。
　　
　　从新一的位置冲至安全门边只有二十步不到的路，短短几步之间，新一忽然想通。
　　他没有继续冲向那扇门，而是在距离安全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慢慢停了下来。
　　「怎么？不追了吗？」红子问他。
　　「不追了，他会自己回来。」新一说着，调出了聊天版面，在里面飞快地打着字。
　　『发现Kaito出现在99楼。』
　　「你疯了吗！」红子惊叫，为什么要出卖他！
　　新一不解道：「他本来就是我们要抓住的目标不是吗？」
　　「……」红子瞪了新一一眼，转身走至阳台边平台上坐下，不再作声。
　　新一也清楚自己和红子现在是相看两厌的状态，却没有离开顶楼的打算。他走至天台的另一边，一心一意地开始了公共频道中的聊天。
　　
　　『所有人分四组从四个楼梯自下往上，一层一层搜索，把他逼到顶楼。』
　　『另外，封堵70楼以上的所有通风口，让他无法通过通风道移动。』
　　
　　两句话下去，公共频道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直以来发号施令的都是Kyo，新一突然以命令的语气说的话，让所有人都一愣，不知道该不该听。
　　『加速吧各位，他已经下到87楼了难道没有人发现吗。』
　　平次的这句话显然是在推搡着Kyo加快决定的速度。
　　可惜Kyo对自己的信心要比新一两人预料得更强一些，只见他回复道：
　　『凭什么要听你的？』
　　「……」新一无语地挥拳朝屏幕砸去，可惜这块半透明的面板能够抵御一切的物理攻击。
　　『凭借我和怪盗基德的交手经验。』
　　新一以为这句话能够让Kyo让步，谁知Kyo反而将这一点当做了新一的把柄，不仅没有就此点头，反而对新一进行起了语言上的攻击。
　　『经验？输掉的经验吗？虽然基德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但是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他被抓住的传言吧？』
　　他这句话简直就像旋开了什么开关，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带到了「怪盗基德」这个话题中去。
　　
　　『Kaito，Kaitou KID！该不会其实Kaito就是怪盗基德吧！』
　　『哇塞，要是真的抓到了，是不是还能顺便一睹基德大人的真容啊。』
　　『你以为那么容易就能抓到他吗？』
　　『不是有人有经验嘛。』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的笑声仿佛由文字变成了真实的声音传进新一耳中。他抬头，发现不远处的红子正看着自己，脸上带着轻蔑的笑。
　　有敌意啊……不管是那群人，还是眼前的那个女孩。如果三队给予的厌恶是因为他的高调，那么红子又是因为什么呢？
　　新一想不透，却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去多想。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屏幕上，思索着要用什么办法让大家团结起来。
　　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Kyo却又突然答应了新一的提议。
　　『别笑他了，你没发现我们的高中生侦探都不敢说话了吗？看他们那么可怜，就帮他们一次吧，看看他能不能真的抓到人。』
　　新一刚看完这一句，就看到平次刷了一串的「啧」字过来以示心中的不爽。
　　『明明就是想不到更好的对策了，还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哈哈！
　　Kyo的心思新一自然也是明白的，但既然他要给自己找台阶下，新一也就让开了路给他借坡下驴的机会。
　　『谢谢你。』
　　新一回得不卑不亢，要拿下Kaito，他需要Kyo和他的三队成员的力量。
　　
　　有了Kyo的妥协，大楼内的人们很快集结了起来，从最底的一层开始，搜寻而上。
　　统共一百层的大楼，真的要一层一层地搜索，实在太过困难。幸而这栋电视塔拥有足够多的摄像头，让平次能够及时地汇报每个角落里发现的Kaito的身影，以排除无须仔细检查的楼层，节省时间。
　　但从一楼搜索至疑似Kaito出没过的78楼，仍然用掉了他们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剩余大约四十分钟。漫长的等待中新一并非无所事事，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着，手指飞快地在公共频道中输入着不同的命令并反馈着平次从监控室里看到的Kaito的动向。
　　只是上半部分的楼层除了把手通风道的人之外，并没有猎人在搜寻着，Kaito很快找到了一个隐秘且没有摄像头照得到的位置藏了起来。
　　『根本找不到他！』
　　不等游戏结束，Kyo就已经烦躁了起来。
　　『冷静！他的行动空间正在被压缩着，很快他就无处可逃了。』
　　新一耐心地对那些玩家说着。
　　不同于曾经警察追捕怪盗基德时候，这是一幢独立的大楼，除了大楼之外都是无法到达的，不仅如此，猎物无法伪装成猎人甚至连与猎人接触都不能。这便是他们的优势。更大的优势在于这次的场地并非以往那种开放式的地图，因此新一确信，他的方法一定能把Kaito逼上顶楼。
　　
　　时间证明着新一所说。
　　监控室里，平次在98楼的一个摄像头里看到了顶着红色箭头的玩家。毫无疑问，那便是Kaito。97楼正在全面搜索中，他只能继续往上逃窜。这时，距离游戏结束只剩下最后的二十分钟。
　　『98楼，看到他了。』
　　新一慢慢在频道中输入文字。这时他又抽空往红子那里望了一眼，令他意外的是，这一回，红子竟没有了刚开始知道新一要与三队联手对付Kaito时的紧张，反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
　　新一蹙眉，在心下问着。
　　猎人与猎物，不论在游戏开局前关系有多好，一旦分在不同的组内，就无法再联络了。那么首先就可以排除她向Kaito透露了猎人方行动计划的可能性。
　　新一捏了捏耳朵，收回了聊天面板。他从地上起身，已然做好了迎接Kaito出现的准备。
　　「他要来了，你不起来吗？」新一问红子。
　　红子没有接话，漂亮的眼睛闪着幽紫色的光。
　　新一继续说道：「你不是一直在等着他吗？」
　　红子依然静静看着，仿佛看穿了整个故事的结局一般，淡定沉淀在眼睛里，眨也不眨。
　　这样的反应让新一有些失望，只不过他等待的并非来自红子的任何情绪，而是一会破门而入的人。
　　东西南北，四扇门，究竟Kaito会从哪里出现呢？
　　
　　答案很快出来了。
　　北面。
　　依然还是北面。
　　
　　这一次的Kaito动作和上一次全然不同，不再是那般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而是猛地将门撞开闯入的。
　　突如其来，比新一计算的要快上不少。
　　这样令人猝不及防的出现让新一连心跳都来不及变速。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伴随着一声「砰」响猛然出现在视野里，带来了新一追寻着的所有真相。
　　另一边的红子已经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了。新一一秒都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其他人身上，他瞪着眼，只想把眼前的人装进眼里、脑海里、心里。
　　
　　世界上再不会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拥有如此敏捷的身手与清澈的眼神。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中间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
　　
　　耳中「嘀嘀嘀」地响着私聊消息的声音，发件方只可能是他唯一的好友平次。内容是什么，新一不用看也是清楚的。
　　Kaito已经出现了，在这个触手可及的地方。四个楼道都被人堵上了，所有人都聚集在他们脚下的99楼，他已无路可逃。
　　
　　而这时的新一却不想那么快就抓住他了。最后剩下的十分钟、或者说在所有人都涌入楼顶的三分钟时间，他贪婪地想留给自己。
　　
　　
    
    

章七 输 


    　　
　　「Kaito。」新一叫了他的游戏ID。其实，他更想像以往那样叫他一声「怪盗基德」，只不过他觉得没有必要了。
　　一模一样的脸，以及那如黑影般周旋于所有人中间却不被发现的身影。
　　可是Kaito却没有理会新一的呼唤，只是警惕万分地死盯着新一，然后顺着墙角，缓慢地朝边上移动。
　　得不到回应，新一有些着急。那警惕的眼神和曾经那个迎风站在天台睥睨一切的怪盗基德判若两人，一时间，新一竟然有种自己认错了人的感觉。
　　不会错的！
　　他坚定地告诉自己，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Kaito。
　　「你应该不会认不出我了吧？」新一又道。
　　Kaito仍旧不予回应。他已从出口处的墙角挪至天台边缘护栏处。新的位置至少不会让一下就让他被那些从出口涌入的猎人们抓住。
　　
　　已经有其他人来了。
　　拟真环境下，那些由远至近的脚步声甚至更加的清晰。
　　抓住Kaito，Kaito会直接消失；等那些人上来，抓住Kaito，Kaito一样会直接消失。
　　不论怎样，新一都无法拥有足够的时间与之交谈。
　　因此他急切地想要逼迫Kaito回应自己，哪怕发出一点声音，或者……
　　或者……
　　
　　新一来不及往下继续思考，人群破门而入的声音已然出现在天台之上。
　　嘈杂瞬间淹没了偌大的天台，吵闹得新一的耳中嗡嗡作响。
　　
　　『红色标记！』
　　『是Kaito！』
　　『要抓住了！太棒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就算在看清Kaito那和新一近乎一样的容貌后有人震惊地安静了一小会，却也无法空出一份静寂。
　　
　　而就在几乎所有人都涌上天台，时刻准备着将自己的猎物抓住时，Kaito却笑出声来。
　　自信的笑容就这么明媚地扬起，在唇角划出一道优雅而又邪魅的弧度。
　　
　　就是这么一笑，所有人都愣住了。
　　仿若王者般的笑容，像是在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他已经赢了。
　　
　　困兽之斗，竟也能让他笑起。
　　新一不解地看着此时挂在Kaito面上的笑容，这与他刚上到天台时那副警惕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
　　但这回对了。一定是他，不会错了。
　　新一的心跳一时间又加速了起来……
　　他亲眼见到了怪盗基德的尸体，焦透的皮肤上粘着一个银色纽扣状的东西，那是新一为了追到基德偷偷贴在他身上的跟踪器。
　　那么他为什么还活着？
　　
　　是你吗？
　　新一多想这么问一句。
　　可惜他用于确认对方身份的时间太多了，现在在场的所有人，要做的只有抓住Kaito，赢得游戏。
　　
　　『抓住他——』
　　
　　不知是谁在频道里一声令下，马上有人开始了行动。
　　太碍眼了，Kaito的笑容。仿佛是在讥笑着大家的努力，仿佛下一秒，他就能把那些辛苦全然击成碎片。
　　终于围成了眼下这番瓮中捉鳖的打好局势，最后的五分钟里，只要有一个人触碰到Kaito，哪怕只是衣角，他们就赢了。
　　
　　包围圈逐渐缩小，新一依然顶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身后有人催促推搡着他，可是新一步伐不变。
　　他看着Kaito，Kaito却看着所有的人。
　　哪怕是长得一样的新一，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为抓捕自己而来的猎人。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着，天台上的景象宛若被切割成了一帧一帧在缓慢地运动着。
　　Kaito被逼至天台的最边缘，整个身子坐在了护栏之上。
　　护栏不高，他轻松地坐着，甚至还荡着腿像个调皮的孩子。
　　突然，他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形状美好的唇轻启，声音优雅：「时间正好，你们输了。」
　　
　　你们输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又像是个撰写命运的神祗，仅凭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他们前功尽弃。
　　而Kaito真的做到了。
　　他抓住了新一封死空间中的唯一一个破洞，轻巧的钻了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面朝里坐着的Kaito突然将整个身体朝后倾斜。重力作用之下，他往后一翻便向楼下坠去。
　　
　　在建筑的外围，仍然是有一小块空间余留的，宽约一米。因为一楼以上的这块空间中都没有任何器物漂浮，这才让所有人都忽视了它。正是因为这样的忽视，让Kaito顺利地钻到了空子。
　　等新一反应过来冲上前去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看到Kaito坠下的身体在某一层开着的窗户中钻进。
　　游戏里的痛觉设定极低且不同于一般网游拥有血量死亡设定，哪怕Kaito直接从一百层的楼顶摔到一楼，他也依旧能够逃脱升天。
　　
　　一条鲜活的鱼，被投入了大海里。
　　最后剩下的一分四十七秒时间全然不够他们将压缩空间的计划重新实施一次。
　　新一趴在护栏边，无力地看着眼前已然空荡荡的景色。
　　输掉了，输在最后一刻。
　　如果一开始他选择的是将Kaito往楼下赶，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疏漏？
　　可惜再怎么反省，这一次的结局都在这一刻被决定了。
　　
　　不理会身后那些懊恼的、失望的、气愤的叫喊声，新一打开面板，调出和平次的私信消息。
　　『他出现在顶楼了！』
　　『你看到他了吗？』
　　『为什么他现在在36楼？！！！』
　　
　　最后那一条是刚刚发送来的。新一点了一下对话框，一字一字地输入在顶楼发生的一切。
　　
　　『我看到他了。』
　　『他一定是基德。』
　　『可惜我没有抓到他。』
　　『他从天台上直接跳了下去。』
　　以及最后那句发在公共频道的话。
　　
　　『对不起，我们输了。』
　　
　　
    
    

章八 地图 


    　　
　　又是梦。
　　场景却变了。
　　
　　新一清楚地知道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否则他也不可能漂浮在空中。
　　高耸入云的大楼外是墨绿色的玻璃幕墙，每一扇窗都关得死紧。新一上下飘浮着，想要找一处钻进大楼内，让自己双脚落地。可是密不透风的大楼抗拒着他的侵入，他只能挥动着双手，朝最高处飘去。
　　
　　风吹得很猛，却影响不了新一的飞行。他很快便抵达了楼顶，落到了天台上。
　　即便在梦里，脚踏实地的感觉也让新一觉得踏实了不少。他歇了口气，朝楼梯间走。
　　
　　这时，他面前的那扇门突然打开了。
　　门内有人走出。那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戴着高礼帽和单片镜，身后张扬的披风被天台的风吹起，宛若张开的翅膀。
　　「怪盗……基德？」
　　新一讶异地张嘴，侧身想要拦住他，可对方却径直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走至天台边缘——新一不久前攀上的那个位置。
　　「喂，你想做什么？」新一喊着跟了上去。他大声地在基德耳边嚷着，却不见对方有半分的回应。
　　基德很快来到了天台最边缘。他一翻身，坐在了护栏之上。
　　
　　风很大，高高礼帽下发丝凌乱。他抬头看着天空，眼睛里映入天空的颜色。
　　哪怕只是梦境，新一也甘之如饴地沉醉着。他的话语传不进眼前惬意坐着的人的耳中，可是他却乐意这么自言自语地陪着对方说这话。
　　
　　也许是看累了，基德垂下了头。他摘下帽子，手一松，礼帽便像断线的风筝摇晃着向楼下落去。
　　新一正想说什么，便见基德右手一撑，朝下跃去。
　　「喂——」
　　下坠的速度太快了，新一连他的衣角都来不及摸到，就见他这么笔直地跌了下去。
　　没有张开的滑翔翼，白色的身影很快仅剩一个飞速变小的黑点。
　　
　　「不可以……」
　　
　　猛然从床上坐起，新一只觉天旋地转。
　　被窝是软的，空调仿佛没了用处，他浑身是汗。
　　还记得梦里的最后一幕，血花在地面砸开，明明只有那么一个小点，却清晰无比。
　　
　　只要关于基德的，便都是噩梦……
　　新一痛苦地揪紧了额前几缕刘海，直到扯得头皮生疼才松开。
　　
　　即便曾经对小兰，新一也没有疯狂至此。见过一面，就反反复复出现在梦里，接着铭刻进记忆成为永恒。这样近乎癫狂的执念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新一只知道他刚确定自己的疯狂，就被炸得重归清醒。
　　而现在，那令他疯狂的人又出现了，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冷漠。
　　
　　头顶空调嗡嗡作响，把静谧的清晨吵得令人烦躁。新一用衣袖擦去额角的冷汗，随手关上了它。
　　掀开被子、下床，这个暑假，似乎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相同的事。但他在扫了一眼桌子上《猎逃online》的游戏头盔之后，决定出门一趟。
　　
　　说是出门，实际上不过是出了家门，然后跨过门前的马路敲响对面的那扇门。
　　在按响门铃的瞬间，新一有些后悔。
　　阿笠博士是《猎逃online》的设计师之一，拥有大量关于《猎逃online》的游戏资料。而新一这次出门的目的便是想要向阿笠博士要游戏中所有地图的资料。
　　这样的作弊行为让新一不觉羞耻，只是要靠自己去将整个游戏的地图都摸透，不知道要花多少的时间。新一等不及了，他要用最快的方法掌握所有的地图，然后拦截住那个肆意在地图上驰骋的身影，问他可不可以找个地方聊上几句。只需要几句就好，不论是游戏的虚拟环境里，亦或是现实世界。
　　从那天Kaito在天台上宛若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看来，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工藤新一这个人了。但那反应也不正常啊，在见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时，怎么也不应该是那样的反应……
　　——就像看到那些每天跟在自己身后的那堆猎人之中的一员一般，没有任何的不同。
　　
　　没想到在等待开门的时间里自己也能想那么多，新一不得不佩服自己思维的活跃。
　　门就在这时打了开来，灰原哀打着呵欠站在里面。
　　「哟，早啊，工藤。」
　　问好的语句里没有半分好心情掺杂，现在不过早上六点，纵然天已大亮，也不能否认他扰人清梦了的事实。
　　新一歉然地对着面前身高只到自己腰部的女孩：「抱歉啊，灰原，博士起床了吗？」
　　「进来吧。」灰原哀转身朝室内走去，一双粉色的拖鞋被她蹬得「啪嗒」「啪嗒」地响。
　　会让自己进门，显然就是在告诉自己博士已经起了。新一笑着进门，把如火焰般燃烧着的朝霞关在门外。
　　
　　阿笠博士正在转着呼啦圈，据说这是灰原哀为他特制的减肥计划中的一项。比腰围大不了多少的呼啦圈小幅度绕着阿笠博士的腰转着圈，看着不觉喜感。见新一来，他仿佛看到了救星，反应迅速地就这么停下了看起来并不适合他的运动。呼啦圈因他停下的动作而往下掉落，险些卡在他肥大的臀部，但还是有惊无险地落地了。
　　「新一，你居然那么早就来了。要吃早餐吗？」阿笠博士乐呵呵地迎上。
　　他的身后，灰原哀冷冷地说了一句「早餐只有无糖豆浆和燕麦面包」，接着新一便见阿笠博士的笑容黯淡了几分。
　　「不用啊，」新一说着，一点也没有客气，「我没有高血脂，也不需要减肥。」
　　「……」击垮阿笠博士面上笑容的最后一句话从新一口中说出，阿笠博士脸上的胡子都耷拉了下来。
　　察觉博士脸上写着的「抑郁」二字，新一笑笑，转移了话题：「博士，我记得你是《猎逃online》游戏的设计师之一吧？」
　　毕竟是自己得意之作，听到游戏名的瞬间阿笠博士便又恢复了笑容：「我是游戏的策划和技术支持。我甚至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游戏里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足迹。」
　　他就像炫耀着自己优秀的孩子，声音中满满都是自豪。
　　新一耐着性子听阿笠博士讲了半天的游戏，等他因口渴终于停下，才插嘴道：「博士，我最近就在玩这个游戏，因此想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阿笠博士取下眼镜擦拭着，「这个游戏似乎不需要装备道具一类的东西啊，似乎也没有攻略这种东西。」
　　新一道：「的确，这个游戏需要的是智慧。」
　　新一的话简直就是对游戏的最高褒奖，博士脸上顿时更加得意了：「说吧，你想要什么帮助？」
　　「地图。」新一说，「游戏内所有的地图。」
　　「所有的？」阿笠博士接过灰原哀递过来的无糖豆浆抿了一口，口感似乎不太好。
　　新一想了想，「如果可以，我其实只想要百人游戏所使用的那些地图。」
　　百人游戏……
　　阿笠博士显然已经清楚了新一的目的。毕竟在这个游戏里，有耐心一次性等够一百人再开始游戏的没有几个。
　　2141房间，是唯一一个每天都上演着以一敌百的戏码。
　　
　　「新一……那个房间它……」阿笠博士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停顿了好一会儿，说道，「好，我给你。」
　　他答应得意外的干脆，新一却被他先前的那句话引去了注意：「那个房间怎么了？」
　　阿笠博士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身，默默地去取自己那张储存了所有地图的硬盘。
　　
　　「……」新一的目光默默审视着阿笠博士刻意隐瞒的行为，心下暗暗说着——
　　
　　我会自己去把真相找出来的。
　　还有那个人。
　　
　　
    
    

章九 认清 


    　　
　　五天。
　　消化那些地图用了新一整整五天的时间。
　　把所有图像印入脑海中后，新一好好地睡了一觉。
　　或许是实在太累了，新一难得的一夜无梦。
　　第二天将近正午才醒过来，他洗漱完，一并解决了早餐和午餐。看了看表，刚过一点不久，算一算差不多是Kaito上次房间外的人差不多排到满员的时间，便迅速地打开了电脑。
　　
　　难掩激动地戴上游戏头盔，新一迫不及待地点击着「进入游戏」的按钮。谁知正巧遇上每月10日的更新，系统不断地跳出是否刷新形象的询问。本就急切的心情被这一条又一条的系统消息骚扰得烦躁，新一点击的动作一下比一下更加用力，可惜此时他已经进入拟□□，不论他怎么大力，都破坏不了眼前的东西。
　　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他上线的位置距离2141号房间并不算太远，可这点庆幸很快便消失了……
　　新一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房间外，却发现队伍已达到人数上限的99人，而站在队尾的，依然是那个自称是小泉红子的女孩。
　　「该死……」
　　棕色木门外队伍很长，几乎算是从街头排到了街角。很多人都是新一见过的，「Kaito研究会」三组的成员。Kyo也在队伍里面。
　　新一一个个扫过那些人，接着绝望地从队首数到队尾，九十九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赶不上这一次，就意味着等待的时间将由三个小时拉长至七个小时……新一的脸完全沉了下来，说他自私也罢，但他真的一分钟也不愿意多等。
　　管不了那么多，新一大步朝红子走去。
　　刚一走至红子面前，就见红子忽然退后了一步让开了位置。
　　「你……？」新一疑惑着红子的动作，心下却隐隐猜出了她的目的，不禁小小地朝前迈了一步替上她的位置。
　　「很自觉嘛。」红子笑道，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就那么确定我会愿意把这个位置让给你？」
　　既然已经站到了这个位置上，新一摊手，没有让开的打算：「难道你让出这个位置还有别的打算？」
　　新一的反问红子不予理会，她依旧笑靥如花，唇角似乎还勾起了更大的弧度。
　　「如果抓到他了，你打算怎么做？」红子问道。
　　打算怎么做？
　　新一知道游戏规则。猎人一旦触碰到猎物，哪怕只是衣角，猎物都会被打上「失败」标识，接着化作一道白光消失。这就意味着，如果他想要和Kaito交谈，就不能触碰到对方。可无法制住Kaito的话，他不认为两人能够好好的交流。
　　就像上一回一样，Kaito连正眼看他一眼都没有，目光始终冰冷。
　　
　　见新一沉默，红子退得更远。
　　「不抓住他，他就一定会继续逃跑；可一旦抓住了，游戏也就结束了。」她说，「你会那么执着，恐怕不只是为了打破Kaito不败传说那么简单吧？」
　　新一张了张嘴，无话可说。红子所说正是新一最为头疼的，照理说如果Kaito真的就是怪盗基德的话，他不应该装作像个陌生人般不认识；可如果真的是陌生人，又不应该在看到新一那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无动于衷。
　　红子继续道：「你知道吗，我之所以会来玩这个游戏，是为了让自己认清一些东西。
　　「可是那个东西我明明很久以前就已经认清了，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入游戏中，不断地不断地去重复着单调的证明题。
　　「一开始我不清楚自己这么反反复复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拟真的风也有凉爽的味道，一瞬间好似吹开了红子身上宛若面纱一般的东西，露出了一个真实、澄澈的少女，「原来只是为了让你也认清那个东西。」
　　
　　跟聪明人讲话，有的时候轻松，有的时候却反而更累。
　　轻松在于很多地方可以心照不宣一点就通，累则是因为他们总喜欢拐弯抹角玩文字游戏，态度暧昧不明，让人不知不觉就踩进陷阱之中。
　　新一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听不懂红子的话了。
　　「我需要认清什么？」他问。
　　红子垂头，调出控制台，飞快地按下了几个键。
　　接着，新一便收到了好友申请。
　　『系统提示：玩家Akako申请添加您为好友。是否通过申请？』
　　「同意。」红子对新一道。
　　新一乖乖照做，点下了同意二字。
　　「你的手机？」
　　「嗯？」新一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红子说：「把手机号给我，以后快要排满人了我就告诉你，省得浪费太多的时间。」
　　「可是为什么？」新一一边问着，一边把自己的号码发送给了红子。
　　红子眨了眨眼睛，暗色的瞳中因倒映着的天空而显得明亮。
　　「我说过了，为了让你认清一些东西。」
　　「可……」
　　不待新一说完，红子竟直接下线了。
　　说话的对象突然成了空气，新一悻悻地将剩下的话语吞回肚子里。
　　不得不说，红子真的太奇怪了。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她好似有看穿一切的魔力，却又恪守着自己的原则，不说，只是旁观着。Kaito则是她的一个例外，她为了那家伙将底线一退再退，甚至还要帮助新一掐排队的点……
　　她说，是为了让新一认清一些东西。
　　新一捂住前额，刘海被他的手掌压得凌乱。
　　
　　2141号房间门外是一条宽阔的街道。深黑色的沥青地面和灰白色的建筑群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一片只有这么一个游戏房间，因此往来的也只有在门前排队等待的这九十九人，或是走来碰碰运气看能否掺一脚进入游戏的捡漏者。
　　自西向东的风轻轻从街道中穿过，冰冷得好似这个世界只剩下新一一人。
　　这样的错觉在下一秒便被他狠狠拍开了。
　　新一倏然发现，红子并没有否定他的任何一条猜测！
　　相反的，她说了那么多，反倒像是在间接证明着新一猜想的正确。
　　Kaito就是怪盗基德，而且一定是和红子有着某种关系，否则她不会每一天每一天地守在这里，也不会像那天一样，在那里等他。
　　可是新一想不通两人既然在现实生活中有联系为什么还要跑到虚拟世界里来，难道这就是需要他去认清的东西吗……
　　仿佛问题在这兜兜转转之间又回到了原点，他依旧什么也想不透。
　　
　　这时街道上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喧哗声打断了新一的思考。
　　他抬起头，只见面前走过的一个个依然是一副沮丧的模样。
　　又失败了。
　　新一暗自握住拳头，不再纠结红子刚才的话。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找到和Kaito面对面的机会，不要有其他人，就他们两个。
　　
　　这一回在进入房间后新一没有立即走出房间同其他人汇合。
　　他安静地蜷缩在房间里那把唯一的沙发里，脑海中游过所有被他记忆下的地图，一幅一幅。每一幅地图的特性、能够藏身的地点以及开始后的撒网包围方式。
　　游戏除了技术，还要碰运气。并非所有地图都在新一的掌控范围里，他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遇到的地图能让自己的目的达成。
　　
　　把脑中的想法整理完毕，新一从沙发里起身，扭开了门把。
　　
　　大概他是最后一个从房间里走出的猎人，开门声引来所有人的注目。
　　客厅里安静了一阵，Kyo从人群里挤出，令新一意外地笑脸迎人。
　　「工藤！」
　　他的热情着实吓了新一一跳，新一认为经过上次的失败，Kyo只会更加敌视他才对。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暂时放回肚里，新一毕恭毕敬地对着Kyo鞠了个躬：「学长。」
　　谁知Kyo大笑着上前来，用力拍着新一的肩膀：「刚才在外面就看到你了，以为你排不上队还想给你让一个位置出来，不过似乎有人让了，你又似乎在想什么东西，就没有打扰了。」
　　莫名变好的态度变化实在让新一吃不消，他退了两步，不着痕迹地离Kyo远了一些。
　　Kyo没有察觉新一的脸色变化，继续说着：「上次在你的帮助下我们至少看到了Kaito的样子啊，一回生二回熟，总能抓住他的。」
　　样子……
　　新一忽然想起Kaito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摇了摇Kyo：「你们把的样子公布出去了？」
　　Kyo摆手：「当然没有啊，关于Kaito的长相问题网站上流传了几百种了好吗，就算我们说见过了，他们也不会信啊。我们的目标始终是抓住他，只有在他的战绩表上再添一笔失败，才能证明我们的所有话都是真的。」
　　听到Kyo这么说，新一不觉放下心来。
　　将Kaito的长相公布到网络上然后发动人肉搜索，这个方法要比自己这么一点一点地把人挖出来要方便快捷上千倍万倍。但真正的解密，只有亲力亲为循序渐进。如果能够得到好结果，新一完全不介意等待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他已经等了两年，现在这点时间，不过是得到他的必修课罢了。
　　新一很庆幸Kyo抱着和自己一样的想法，即便这种所谓的「一致」有着十万八千里的偏差。他感激地握紧了Kyo的手，这回反倒是将Kyo弄更得一头雾水。
　　「这个，工藤……呃……」本是想用这样的开场重新拾获新一好感的Kyo没想到竟然得到了新一完全超乎自己想象的回应，一时间他有些受宠若惊。不过无论如何他的目的都算是达到了，至于达成目标的过程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他顺势就这么把手反握了回去，「那么工藤，今天的行动总指挥任务就交给你了。」
　　新一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不过，他们会听我的吗？」
　　Kyo飞快点头，道：「上次任务之后我们都以为第二天你和服部还会出现，谁知你们却都没有再来。我已经跟他们沟通过了，如果你还担心什么，可以将要求传达给我之后由我转达。」
　　「我知道了，谢谢。」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Kyo说，「我们三队每天会为你预留一个游戏名额，但前提是你不能帮助其他任何一队取胜。」
　　「……」新一微微皱眉，「但我需要进更多的图才能摸清他的行动模式。」
　　Kyo一副「安啦」的表情：「你可以单独行动或者配合他们的指挥行动，只不过出手帮助的话，就只能帮我们三队。」
　　新一略微一忖。
　　「成交。」
　　
　　做到这点对于新一来说并不难，获得了Kyo的信任与帮助，然后与三队队员们培养出默契，这样能让新一接下去的行动更加方便。
　　在这个游戏中，他充其量算个「潜力新人」，老手们的行动技巧有许多是需要他去学习的。用其他队伍锻炼，再借助三队的力量成功。新一暗暗嘲笑着自己，真的有些不择手段了。
　　
　　与Kyo达成一致，Kyo开始热情地向新一介绍了三队各分队队长及一些骨干成员，等新一差不多记住他们的时候，客厅中央的倒计时开始响了。
　　大家安静了下来，认真听着那声声的「嘀」响。
　　随后，所有人同时传送。
　　
　　新一落地时感觉脚下一软，等他看清地图的一霎，便清楚这次的行动注定失败了。
　　
　　因为地图是……
　　沙漠。
　　
　　
    
    

章十 流沙地 


    　　三维立体图在面前转动，根本不需要十秒的时间，新一已经将地图的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
　　它说穿了不过是一张平面图，起伏的沙丘之上偶尔可见几棵高大的仙人掌。如果能够腾空，大约所有人都逃不出空中的视野范围，只可惜游戏中并没有能够让人飞行的工具，他们能依靠的，不过是双腿，或者从道具商店里买来的一次性代步工具。
　　沙漠图要围堵人说容易很容易，说难却也很难。细碎的沙砾让人行走得无比艰难，或许那人近在眼前，但你却半天走不到他身边。因此一旦包围网不够严密，很可能就会让猎物轻松地从空隙中溜走。
　　眼下Kaito正在地图东北方向，不算太角落，却也距离地图中心有些远。这张图不似前一张电视塔中的图一般会为你注明所有房间，只是寥寥几笔点出了几座较大的沙山的名字以及沙漠西北角的绿洲和东北角的流沙坑。
　　奇怪的是，这次的三维地图并非像上次的建筑一般直接坐落在地面上，而是悬在半空中，地面与地图之间那一大截宛如黑洞般的悬空给新一一种仿佛其中藏着什么秘密的感觉，只可惜十秒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他进行进一步的思考。
　　
　　很快的，三维地图化作一道白光消失。
　　新一活动着身子，迈出了沙地上的第一步。
　　踏出去的那只脚很快被周围的沙子掩埋，而他的另一只脚也正在下沉中。
　　「……」
　　新一忽然发现，他又一次忘记查看自己所在的位置了……
　　他环顾四周一圈，这片沙漠太大，周围根本没有能够识别自己所在位置标志。只清楚自己似乎处在沙漠的某个凹陷处，四周全是凸起的沙丘。
　　这到底是哪里啊……
　　过分的炎热已经闷出了他一身的汗，他擦去额角的汗水，发现自己在沙地里又下沉了一截。
　　不详的预感从新一心下升起，他弯下身捞了一把沙在掌心细细观察，接着彻底绝望——东北角落的流沙坑，竟然被他遇上了……
　　
　　这时候再想挣扎逃跑已经来不及了，新一静下心来，缓缓蹲下身子让自己坐到沙地上。反正游戏中没有死亡，若真的因为窒息太难受了，他大不了直接下线。
　　不紧不慢地打开了聊天面板，除了被刷爆的讨论组之外，他的私聊频道也被刷满了。
　　打开一看，全部都是刚加上好友的Kyo的留言。
　　『我看到工藤你的位置居然在流沙坑正中央，没事吧？』
　　『怎么不说话？』
　　『陷下去了吗？』
　　『需不需要叫人去救你？』
　　『已经连回话都做不到了吗？』
　　『如果真的很难受可以下线，我们不会怪你的。』
　　……
　　
　　新一歉然地刷着一溜下来的消息，接着飞快地回复了Kyo一句「我没事，不用担心」。
　　很快的，Kyo那边又刷了消息过来。
　　『没事了吗？已经摆脱流沙坑了？』
　　新一苦笑摇头，他根本不清楚这片流沙坑的范围，又何来摆脱一说。
　　『还没有出去。不过现在暂时还没有继续下沉的迹象。』
　　他飞快地打着字。
　　『真的很抱歉，学长。对于这种移动困难又巨大的地图我实在没什么办法。不过刚才我在地图上看到Kaito似乎就在东北方位置，不如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把他逼进流沙池里。让他卡在这里无法动弹，就能抓到他了。』
　　这话刚发出去新一就后悔了。
　　把Kaito逼进流沙坑里绝对需要大量的人力，等到Kaito陷进来之后，再试着用较长的器物触碰他，以达到捉捕的目的。这的确是最棒的抓人方法，却并非新一想要的方法。
　　他连忙对着Kyo改口道。
　　『抱歉我欠考虑了，这种办法似乎不行，如果Kaito用滚的方式增加受力面积到沙池中心才开始下陷，你们的人也要承受被流沙吞没的痛苦。』
　　谁知Kyo的想法和他完全不同。
　　『无所谓啊，如果Kaito真的滚到流沙坑中心我们够不着的位置才开始下陷，我们就看看他怎么办好了。反正他临阵脱逃下线盾也算得上是我们的胜利啊，何况胜利之前还能欣赏欣赏他的痛苦，大快人心。』
　　「……」
　　新一在心下暗骂一句，更想说的却是「我可舍不得看他痛苦」。
　　他拉开猎人组的聊天频道，发现里面Kyo已经雀跃地开始部署把Kaito逼到流沙坑里的行动计划了。
　　看着那一排排刷上频道里的坐标位置，新一不禁难受着。他低下头，发现不知不觉中流沙已然没过他的大腿，险险地卡在胯骨周，仿佛只要他一动，就会直接将他腰部以下的部分全数吞没。
　　不想沉下去，却也不敢挣扎。
　　这种情景仿佛让他回到了之前，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基德焦黑的尸体的场景。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新一，他是如此的无能。
　　
　　新一用力咬着牙，试图做最后一分的挣扎。
　　这时候，他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人影，正朝流沙坑这里靠近。
　　
　　来人的位置是在不远处一个沙丘的坡顶，他似乎使用了游戏中的「滑板」道具，一路从沙丘顶端滑下，速度飞快。
　　新一眯起眼睛，发现那个人头顶的标记竟然是鲜红色的。
　　不是队友，而是……Kaito！
　　简直就是天赐的良机，让新一和Kaito可以面对面的良机。新一注视着他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流沙坑，想着该在什么时候喊住他，让他注意到自己。
　　可他忽然想起这里是流沙坑，Kaito再继续靠近，也会跟自己一样陷入动弹不得的境地……哪怕此时他的脚底踩着可以让他在沙地上浮起的滑板。
　　
　　焦急的心情让新一一下站起。他的动作过大，松动的沙子瞬间埋到了他的胸口，挤压得他顿时有些呼吸困难。
　　「喂——」新一憋足了一口气朝着Kaito方向吼道，「不要过来了，这里是流沙——」
　　一句话之际他又沉得更深，勒到脖子的沙砾仿佛在警告着他这一动作的愚蠢。
　　
　　他没能阻止Kaito的继续前进。
　　或者应该说，Kaito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叫喊，反倒是随着滑板愈渐加快的速度，狠狠地冲入流沙坑里。
　　「疯了……」
　　新一看着那扬起的黄沙，只觉窒息得难受。
　　下线吧……
　　他在心底默默地说，却仍有不甘。
　　
　　新一所在的位置是在这片区域中的最低点，四周都要高出一些，也就方便着他观察周边的一切。他放眼望去周围已经完全看不到Kaito的身影，可是游戏却并未因此停止。
　　
　　先一步被黄沙埋葬的Kaito就在他身旁的地底。
　　此时的他们隔得那么近，却又那么的遥远。
　　没有输赢，代表着游戏继续。
　　新一想不通Kaito钻进沙底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毕竟在流沙里待了那么一小会，新一就已经吃足了它的苦头。难道只是个游戏就可以玩命？还是说已经尝试过了死亡的滋味，这才无以为惧？
　　
　　心脏随着思考的延续一阵一阵地抽痛起来，新一闭上了眼睛，任凭自己的身体就这么迅速地陷了下去……
　　
　　
    
    

章十一 沙地之下 

    　　
　　沙子淹入鼻口，那一瞬间带着尖锐摩擦的窒息之感新一大概永世都不会遗忘。
　　他想着此时此刻的Kaito正受着和他一样的痛苦，在对方没有认输之前，他又怎么会服输？
　　谁知在下一秒，新一突然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坠了下去。
　　「哇啊啊——」
　　什么情况啊！
　　一张口所有想说的话就都成了惨叫，新一胡乱挥舞着悬空的手，发现周围竟有细细的藤条供予攀附，便赶忙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地伸手抓了一大把。
　　可惜它们脆弱得不堪一击，同时受到新一的拉扯力和他下坠的重力影响，那一大把的藤条居然就这么一下子全都断了。
　　
　　还好此时距离地面已不算太远，不出一秒，新一就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游戏中的疼痛削弱让这一摔的感觉好似落在了棉花上一般的轻描淡写，新一哪也没有伤着，拍拍屁股便站了起来。
　　即便摔得七荤八素，他的脑袋却在落入地底的那一刻豁然开朗。
　　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三维沙盘果然是藏着秘密的，因为太过黑暗，因此谁也没有发现那藏在阳光与黄沙之下的巨大空间。
　　也难怪Kaito会毫不犹豫地让自己沉入流沙之底，因为这里是最安全的基地。
　　新一跺了跺脚，脚下是坚硬却崎岖不平的石地，嶙峋的石子有些硌脚，但在没有痛觉的情况下，这一切都可以被忽略。
　　
　　几分钟后，新一的眼睛适应了这片黑暗。
　　他确定了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地底石洞里，头顶垂着密密麻麻的不止是何种植物的根系。
　　地底的空气是湿润的，比起沙漠里呛人的空气闻着不知道舒服多少。有湿气，便意味着地底是有水的。新一忆起地图的西北角上有一片绿洲，不难猜测，沿着这个洞一路走下去，他可以从那片绿洲离开。
　　「西北方向吗……」没有人能一同商量，新一只能自言自语着。他调出游戏中自带的坐标器，大致计算了一下绿洲的方位，便开始前进。Kaito目的地是绿洲应该没有错了，只是无法确定他们会不会在途中遇上。
　　这么想着，新一不禁加快了脚步。
　　
　　继续向前摸索了一段路，新一看到了这条位于地底的暗流。
　　它流得很慢，几乎没有发出水声，若不是新一一脚踩空踏进水中，他大概还发现不了。
　　地下唯一的光源是他头顶那个代表着他猎人身份的蓝色倒三角，此时，水流才是新一最好的指向标。小小地开心了一阵，新一直接跳进了水里，打算顺着水流前进。
　　没膝的水流冰凉，一下冲去了卡在流沙坑时残留的闷热之感。
　　正直夏日，刚刚没膝的水连他的裤脚都碰不到。正如他想的一般，水底都是细细的沙，十分平坦。正是这样才能让水流如此的静谧无声。走这条水道，远要比从两旁岸边走更为顺畅。追击的速度一下提了起来，在这个黑暗无人的地底，新一已然看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机会。
　　新一脱掉了被水流浸湿的运动鞋，大步地朝前跑着。
　　
　　黑暗中，时间悄悄流去。
　　新一从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地底走那么长的时间。
　　从坐标上看来他始终没有偏离过自己的目标方向，但无法否认的，他的确是走了那么远，那么久。
　　
　　翻开聊天面板，Kyo似乎已经对他不报希望了，只是努力地筹备着围剿计划，顺手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慰问新一一番，见没有回复，便以为他已经无法动弹了，还说着「再坚持一会我们就拉你出来」这样好似安慰的话语。
　　新一刚打算关闭对话框时，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我们到了，可是半个人影都没看到，你被完全埋住了吗？计划似乎失败了呢，我们没有找到Kaito。』
　　你们当然找不到……
　　新一心下说着。
　　他看了一眼自己掉入地下后行走的时间，又算了算剩余的时间，决定不作任何保留，直接将地下的情况告诉Kyo。
　　『Kaito和我都在地下。因为一直在追他所以没有及时告诉你们我的位置。从流沙池里就能直接下来，我快追上他了。』
　　其实究竟还有多远能追上Kaito新一心下根本没底，他只知道自己目前的位置已经十分接近沙漠中那块绿洲的坐标。他不清楚此时的Kaito是否已经钻入地下通往地面的通道回到了地面上。但他此时已经不可能再让Kyo和他的队员们赶回绿洲再做埋伏，因此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我们马上下去。』
　　Kyo反馈着，但新一并不关心他们还要再做什么。
　　
　　没走几步，水声变大了。脚下渐渐有了植物，柔柔软软地磨蹭着新一的脚背。
　　新一低下头，可惜看不清什么。绿洲应该就在头顶，否则也不会有植物生长出来。他加快脚步朝前奔去，一抬头，居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竟然站了个人。
　　
　　头顶红色的三角标识告诉新一，那个人就是Kaito。他竟然有电筒，锥形的光路从他手中的光源照出，直射向面前粼粼的水面，再反射到四周。一时间，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金色泛着波纹的光线里。
　　新一大步走上前去。
　　「Kaito——」
　　被叫到名字，Kaito抬头看他，电筒的光跟着照来，刺得新一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你放心，我不会过去的，请相信我。」新一抬着手挡住光线，一边让眼睛尽快地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他对Kaito说道，「我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你愿意回答我吗？」
　　Kaito没有回话，电筒也没有放下。
　　两个人相向而立着，若非衣着不同，新一真有种在照着镜子的错觉。
　　他没有前进，因为他害怕因为自己一个动作就打破了这僵持不下的平衡。
　　很快的他发现Kaito今天的穿着竟然和几天前一模一样。但这并非他的重点。
　　
　　Kaito没有回应新一，新一便自顾自地认为Kaito是默认了自己的要求。新一咽了口口水，觉得应该以一些较为轻松的话题作为开场，便问道：「你为什么不上去？那些人目前都围堵在流沙坑边，距离整场游戏只剩下二十分钟，你此时逃上去随便潜伏在绿洲的任何一处等待，就能获得胜利了不是吗？」
　　只见Kaito移开了电筒，光束又照回了了水面。
　　新一没有明白他这一动作的暗示，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水流清浅，粼粼水光之下，几条因常年照不到日光而白得近乎透明的肥大鲫鱼在通往地面的洞口附近悠闲地游着。
　　「……」
　　该不会是想吃鱼了吧……
　　新一汗颜地想着，便听到Kaito说：「有鱼。」
　　「……」难道是真的？「这鱼应该不能吃吧……」
　　Kaito摇头，电筒光也跟着摇了摇：「怕鱼。」
　　这真是……
　　比想吃鱼更令新一合不拢下巴的回答：「你怕鱼？」
　　「嗯。」Kaito令人意外地诚实着。
　　新一不禁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水流因他的步伐发出「哗哗」的声响。
　　本以为两人之间敌对的气氛已经因为刚才的对话消失了，新一自认为没有表露出半分打算捉拿Kaito归案的欲望，可是在他这一步迈出的同时，Kaito仍条件反射地往后跳了一步，电筒的光也跟着投射而来，就好似那是Kaito手中的一柄光剑，用以防身。
　　新一只得无奈地缩回迈出的脚，好让Kaito彻底放下心来来。
　　「我真的完全没有抓住你的打算，你不要跑。」新一说，「我叫工藤新一，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对面的人垂下头，因为逆着光，新一完全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Kaito，」Kaito这么回答。
　　「没有姓氏吗？」
　　「……」Kaito不作声了。电筒的光微微下垂。
　　从这样微小的动作里新一仿佛看穿了对方的心思，新一乘胜追击着：「你是忘掉了什么吗？」
　　那边好似默认般的一阵沉默，新一了然：「你知道怪盗基德吗？」
　　「怪盗……基德？」
　　终于得到了回应，Kaito拿着电筒的那只手整个都垂了下去。
　　
　　令新一全然没有想到的是，念出那个词组之后的Kaito忽然全身僵直了，本该在全息环境之下完全拟真的身形就这么褪成了半透明的颜色，还发着银色的光芒，五官被光映照得清晰可见，面上写着难以形容的空洞。
　　怎么回事？
　　出人意料的状况令新一不知所措。他怔怔盯着眼前的Kaito，却又不敢走上前去。那脆弱得好似浮游在空气中的亡灵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飘散而去，如果他真的触碰了，是不是就会永远地消失？
　　已经失去过一次，新一怎么敢再去冒险。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口中却不断地询问着「到底怎么了」。
　　
　　而那个身影很快出现了进一步的变化。就像是在看有线电视时突然发生了信号不稳定的情况，银色身体的边缘出现了糊化的锯齿，每闪一下就让新一心跳骤然停顿一拍。
　　耳边淡淡的蚊音出现，刺得耳朵生疼。
　　「你怎么了？」
　　新一又问了一句，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前倾的身体体现了他的焦急，只是在这个全息的世界里，处于敌对方的他们之间拥有太多的禁忌。
　　愈渐透明的Kaito终于有了新的动作，他视线转向新一，愣了愣，接着瞪大眼睛：「名侦探！」
　　会这么称呼新一的人，除了基德还会有谁！
　　可为什么这时候才想起来？
　　新一皱着眉头：「你到底怎么了？」
　　「我……」
　　Kaito的声音突然卡住，更响的蚊音侵占了新一整个耳腔，嗡声一片。他只能看到Kaito的嘴唇用力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的声音。那张同自己一样的那张脸上挤满了痛苦，眼睛里带着说不出的情绪，像是在倾诉什么。
　　
　　下一秒。
　　世界安静了。
　　透明的Kaito就如每一个被抓到的猎物一般，一闪消失。
　　
　　『You Win！』
　　
　　他只留下了这个。
　　
　　
    
    

章十二 猜测 


    　　
　　从游戏中退出，2141号房间外一片雀跃的欢呼之声。
　　成功带领「Kaito研究会」三队取得游戏胜利的Kyo兴奋得忘了形，像个疯子般欢呼着。他和同伴们击掌庆祝，绕了大半圈才想起这次活动的大功臣新一。他左右张望着：「有谁看到Kudou了？」
　　「他下线了。」边上一个人说，脸上和Kyo一样，难掩兴奋，「一出来他就下线了，我还想跟他搭句话问问他是怎么抓到Kaito的呢。」
　　「居然下了……」Kyo在听到这句话后宛若被泼了一盆冷水。他郁郁地耸了耸肩膀，那股兴奋劲消了一些下去，「他不在，我们要怎么跟其他人交代抓到人的过程？」
　　「……」
　　无人回话。
　　毕竟汇报情况是队长的事，而且能够同新一联系的，也只有Kyo一人。而他们只需要享受胜利的喜悦，哪怕整个过程他们都只是跑了个龙套。
　　
　　对于他们的欢呼，下一队准备进入游戏的人们只有羡慕。
　　提前近二十分钟从游戏中出来，没人相信这会是Kaito举白旗投降的结局。除非是又出现了一次Kaito突然掉线消失的情况，但看这群人的欢呼，又不像是因为侥幸才获胜的。
　　事实便是Kaito的失败局数再次加一，三队做了什么，不需要其他证明。
　　但毕竟四队也曾是从Kaito手中拿到过一次胜利的，因此带着怀疑，四队队长走了上去。
　　「Kyo。」那人叫住了正努力往队友堆里钻的Kyo，「赢了？」
　　这是Kyo在此时此刻最不希望听到的声音，但该面对的还是必须面对。他调整了自己的笑容，转过身去：「哟，Yuki，你们还没进游戏里去吗？」
　　被唤作Yuki的四队队长轻笑着。他长相帅气，但唇角有些歪，即便不笑，看上去也像是在讽刺讪笑着，「看到你们胜利，忍不住留下来和你们一起分享喜悦。
　　「……」实际上是来刨根问底的吧……Kyo心下冷笑，面不改色道，「我们这次的地图是沙漠，就是（34554,6444）那处。」
　　对于地图位置，同样身为队长的Yuki自然不会比Kyo更加陌生。他抱胸挑眉，扬了扬下巴示意Kyo继续说下去。
　　好歹是东大的学生，如果连这点应变能力都没有，也枉费了他的高智商。
　　Kyo道：「地图东北角落里有一个流沙坑。以前模拟练习时只要有人掉坑就让他们下线了。今天我们发现，那底下有一个空洞。Kaito就藏在那里。」
　　Kaito熟悉掌握着每一张地图的细节——这是所有「Kaito研究会」成员都清楚的。对于这个突然发现的细节，Yuki颇有微词：「能让我见一见抓到他的人吗？」
　　Kyo一点也不吝啬地面露难色：「他已经下线了。」
　　「没有别人在场？」
　　「别人都还来不及沉下去，他就已经抓到了人。」
　　Kyo的解释实在难以令Yuki信服：「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够证明是他抓到了人，而不是像我们上次一样，遇上了Kaito不小心掉线的情况？」
　　「那你们那次又有谁能证明是Kaito掉线而非是有人抓住了他呢？」
　　「……」Yuki沉默了一会，「我们进入游戏的目的就是抓住他，既然抓到了，为什么没有人承认？」
　　Kyo实在不想同Yuki争辩这样的问题。
　　「因为抓到Kaito的人是工藤新一。」
　　「谁？」被Kyo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击得一愣，Yuki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个工藤新一？两年前摧毁特大犯罪组织的那个？」
　　Kyo点头，「上次我也说过了，我们见到过Kaito的真面目。那是因为上次行动的总策划也是他。」
　　Yuki再无更多的话。「工藤新一」这个名字足以堵住他所有的质疑。
　　他面有不甘地最后看了Kyo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里，扬手让队员们跟着自己进入游戏。
　　谁知他的手刚触碰到门把，就又收到了和一周前同样的提示：
　　
　　——『系统提示：对不起，您没有权限成为房间主人。』
　　
　　「怎么会这样？」Yuki垂下拉住门把的手，视线重新回到三队那群人身上。
　　「Kyo，怎么回事？」Yuki喊道。
　　本以为终于解释清楚松了一口气的Kyo在听到Yuki喊话的瞬间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无语地转过头去：「什么怎么回事？」
　　Yuki垂头，把刚刚收到的系统消息截图后转发给了Kyo。
　　「房间又无法进入了。」他说，「难道是因为你们的胜利伤到了他的自尊，他一怒之下就下线了？」
　　从Kaito在游戏中的沉着冷静可以推断出他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可事实却是他又一次消失不见了。
　　Kyo托着下巴，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Yuki，你记得我说过我们见过Kaito的模样吧？」
　　Yuki点头，没有说话。
　　「他和工藤新一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他头上的猎物标记，我觉得我绝对分辨不出两个人来。」Kyo说，「从工藤对Kaito的执着看来，我猜测他们之间或许有什么关系。因此在游戏一结束工藤就下线了，而总是在线的Kaito也跟着消失。」
　　「你是说……」Yuki顿了顿，「工藤新一和Kaito长得一样？」
　　他的重点并不是在「两人之间又什么关系」，而是在两人「一样」的长相上。理了理思路，他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性。
　　「Kaito就算是铁人，也做不到永远都在线且占领着房间无人能够进入。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
　　话到一半Yuki没有继续说下去，Kyo有些焦急，催促问道：「什么可能？」
　　「Kaito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玩家，而是系统的一个NPC。他以工藤新一作为原型，挑战着玩家的智慧。那么这就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工藤新一对Kaito会那么的执着，也能解释他们的长相为什么会一样了。」
　　
　　新一是工藤家的独子，自然不会莫名其妙就多出这么一个双胞胎来。
　　再联系起Kaito那超乎常人的行动力和对地图各处细节的掌握程度，Yuki关于他是NPC的这一猜想似乎很可能为真。
　　
　　Kyo苍白着脸把Yuki的推理消化完全，顿时觉得有些脚软。
　　「既然是NPC，为什么他现在消失了？」
　　Yuki说道：「因为他被抓住了。就像是以往游戏中的Boss，被打败后，就会消失。有的是永远消失，有的则是过一段时间后重新刷新。我也想过会不会还有其他的NPC，但目前为止除了2141号房间之外再也没有出现过玩家无法控制房间的情况」
　　「这倒也是，」Kyo附和着，「说不定其实其他房间也有这样的情况，只不过因为Kaito太过强大了，他们才没有被重视？」
　　「也有另一种可能。即其他的NPC都被打败了，也没有再刷新，房间也就开放了。」
　　「这说不通吧，」Kyo道，「我们刚刚打败了Kaito啊，但房间依然没有开放。」
　　「你们真的打败了吗？」Yuki反问，「真相只有工藤新一一个人知道吧？至于他究竟有没有抓住人，整个三队的人都没有看见。」
　　「……」
　　Kyo脸色黯了下来。
　　Yuki这一句踩到了他的痛处。
　　只有工藤新一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工藤新一清楚到底是怎么赢的。
　　他的谎言，他的自欺欺人，只要新一一句否定就能被全盘推翻，然而那个人早已下线，把需要解释的烂摊子全部都丢给了他。
　　
　　……
　　真相到底是什么？
　　Kyo自己也想知道。Yuki的NPC论揭开了他心底许许多多的疑惑，同时，却也在他的心下画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垂头丧气地挠了挠头，明明胜利了，却像只斗败的公鸡，先前的兴奋已然一丁点也无法再提起。
　　「我再想想。」他对Yuki说道。
　　
　　六点是今日第四场游戏的进场时间。
　　此时夕阳即将落下地平线，在这个时间点本该空荡荡的街道却人满为患。
　　一边是为莫名胜利欢呼的三队，另一边则是进不了房间三三两两讨论着的四队。
　　最后一丝阳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潦草地重叠出混乱。
　　
　　一地斑驳的影子狼藉，正如两位队长此时的心境。
　　
　　
    
    

章十三 秘密协定 


    　　
　　当新一清醒过来时，他已经掉线了。
　　额头上的汗珠滑进眼睛里，疼出了眼泪。
　　
　　黄沙淹没口鼻在呼吸道造成的刺痛感恍惚还在喉间作祟着。他拿掉了游戏头盔，只觉那沙沙的痛渐渐化作了酸楚。
　　游戏里的一幕宛若梦境，尤其是当Kaito的身影化作半透明状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想冲上前去将眼前的人抱紧。
　　那惊恐的眼神和痛苦的表情全都深深映入新一脑海里，久久难以忘记。画面渐渐定格在最后，刺耳的蚊音简直要将他的耳膜震破，但Kaito最后的那一声「名侦探」才最让他痛。
　　不会错了。
　　基德就在那里。
　　那抹月下的白色身影出现在了拟真的游戏里，不过换了个名字，依旧叱咤风云。
　　
　　他垂下手，任凭手中的游戏头盔滚落在地。头盔坚硬的外壳无声撞进铺在木地板上的地毯里，柔柔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声音……
　　新一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不甘心地把自己甩进回忆里，继续思考着。
　　那时候的Kaito，在叫出「名侦探」之后，一定还说了什么。
　　他在脑海里将Kaito的面孔放大放大再放大，那清晰可见的双唇缓慢地在他眼前动作——先是张开，然后唇角向后拉扯，随州再张开，舌尖顶上前齿。
　　
　　『救救我……』
　　
　　他说……救救我……
　　
　　新一猛地从躺椅上跃起，险些一脚踏上被自己随手丢在地上的游戏头盔。
　　他稳住身子，接着一脚把头盔踢开。
　　头盔咕噜噜滚了好一段距离，然后在床边停了下来。新一看了它一眼，心下不觉烧起一阵愤怒的火焰。
　　
　　为什么一开始好像根本不认识新一的Kaito在新一说出「怪盗基德」这个词后就变了样？为什么他会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为什么他要求救？为什么已经死了的他……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游戏里？
　　一连串的为什么占据着新一的全部思考，它们来来回回地循环播放着，一点一点将新一扯进一个恐怖的真相里。
　　是他没有死吗？成了植物人，只能让意识存活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
　　可是不对……
　　如果是这样，Kaito不该认不出他，至少不该在认出他后，发出这样的求救讯号。
　　
　　不论怎么想都不对。新一苦恼地拉扯着自己额前的刘海，想要把所有能用得上的信息全都挖掘出来。
　　游戏、不下线、4121号房间、Kaito、对地图熟悉无比、失忆、半透明……
　　新一倏然停止了自虐般的动作，然后转头看向了自己开着的电脑。
　　那里面，保存着近千张从阿笠博士那里拷贝来的游戏内三维地图，详细无比。
　　他回想起了自己厚着脸皮去博士家索要地图时曾经提起4121号房间的那一幕。阿笠博士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否则那天也不会突然地欲言又止。
　　
　　这么想着，新一身体已经冲出了家门，奔向马路对面的阿笠博士家里。
　　「博士？」新一叫着，声音有些低哑，「阿笠博士——」
　　
　　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依旧是灰原哀，她一开门便斜着眼瞪着新一：「你是来蹭饭的吗？」
　　「……」新一面颊一抽，想到现在的确是用餐时间，满脸歉意，「抱歉，打扰到你们用餐了？」
　　「那倒没有，」灰原哀说，「一起？」
　　「好。」
　　这种「蹭饭」的行为也不是第一次了，新一并没有半分的不客气。阿笠博士虽然总是沉迷在自己的研究中忘了时间，但灰原哀一定会保障他的三餐准点。这个时间点找博士，就一定不会扑空。
　　
　　换好鞋，新一跟着灰原哀进入餐厅里。阿笠博士坐在餐桌边正对着一盘绿油油的青菜愁眉苦脸，见新一来，很快便换上笑容：「新一，你来啦。」
　　一边说着，他飞快起身为新一盛了满满的一碗饭放到一旁空着的座位上。等新一坐下，赶忙拿起筷子，夹起对面盘里的那块生鱼片，手刚缩回，便对上了灰原哀的视线，赶忙让筷子方向一拐，把鱼片送进新一的碗里。
　　「我之前一直都让你来这里解决晚餐你不肯听，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新一已经端起了碗，此时如果再说自己并不是来蹭饭的是不是太没有说服力了？他把阿笠博士夹给自己的生鱼片塞进嘴里，蘸着浓烈芥末的鱼片几乎将他的眼泪就这么呛了出来。他强忍着鼻酸，用力地扒了一口饭。接着闭上眼，等待差点涌出的眼泪消了下去才开口，「我只是来问你几个关于《猎逃online》游戏的问题的。」
　　「呃……」阿笠博士一愣，本来盯着眼前一块肉的眼睛也转了过来，「游戏出了什么Bug了吗？」
　　新一放下碗筷，毕竟他也没有什么食欲。
　　芥末的辛辣此时在胃里翻涌出了一股令人舒服的暖意，他咽下口中残余的饭粒，才开口说话。
　　「是啊，Bug。」新一说，「上次跟你提过的，2142号房间。」
　　听到新一的提问，阿笠博士又是一愣。他跟着放下了筷子，表情少有的严肃。
　　「新一，这个问题恐怕我无法回答你。我已经从卡米亚游戏公司辞职了。」
　　「为什么辞职？」新一不放弃，仍步步紧逼。
　　阿笠博士为难道：「离开公司前我签下了保密协议，有些问题是不能透露的。」
　　「也就是说你是知道的？」
　　一旦被新一抓到语言中的漏洞，他就会乘胜追击。他从阿笠博士游移的目光中看出了套话的希望，便更加不会放过机会。
　　灰原哀似乎已经清楚这顿饭无法按时吃了，刚在餐厅露了个脸便去了客厅，电视声不久后传来，掩盖了可能从餐厅里传出去的谈话声。
　　就像是无言的助攻一样。
　　
　　「博士，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新一只差没有挤到阿笠博士面前闪着眼睛用力握着他的双手乞求了，「你应该知道我能说到做到。」
　　「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是……」
　　阿笠博士仍在犹豫着，他白花花的胡子跟着嘴唇颤动着，在新一的注视下，一次又一次地扬起又落下。但新一清楚，他说出这样的话，即是意味着他的态度开始动摇。
　　「新一，其实这个问题，等你抓到了他就迎刃而解了。」
　　「可是我一秒钟都不能等了！」新一突然起身，身下的椅子被他站起的动作猛然往后推出响亮的摩擦声。
　　他的理智从来都凌驾于冲动之上，却突然激动成这样。阿笠博士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有些懵了。
　　新一很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可他以冷静下来，心口就一阵一阵地抽痛。
　　「抱歉博士……」新一重新坐下，强迫自己镇定。要说服阿笠博士把保密协议的内容告诉他的话，他清楚自己或许还需要再说点什么。
　　「我刚从游戏里出来，对手是2141号房间的Kaito。我们赢了。」
　　「什、什么！你们已经赢了？！」阿笠博士大惊，「所以你其实已经知道了？」
　　新一失落地摇着头，「并没有。Kaito这次的失败原因和上一次一样，都是因为突然掉线。上次的情况我不清楚，但这一回，我亲眼看着。
　　「他突然变成半透明的模样，好似随时都会消失。接着我听到他对我说，『救救我』。」
　　说话的时候新一仿佛又回到了游戏里，Kaito的每个表情都那么清晰，萦绕不停。
　　他闭上了眼睛，须臾又睁开。他看到阿笠博士的五官皱得更紧，好似随时都会脱口而出地将一切告知。
　　还差最后一把火。
　　「Kaito就是怪盗基德对吧？不论是那大胆的行事风格还是狡诈的逃跑路线。而且，他和我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我和小兰分手的原因你不是不知道，现在我又见到了他，你叫我怎么不着急？更何况，他在向我求救。」
　　说到最后，新一的声音喑哑了。
　　除了酸楚还有其他东西一同梗在哪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一股压抑的缄默在阿笠博士和新一之间铺开，是浓稠的黑色。
　　良久，才有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个男孩叫黑羽快斗。」
　　阿笠博士终于松了口。他的声音缓缓的，透着浓浓的遗憾与惋惜。
　　
　　
    
    

章十四 电话


    　　
　　从阿笠博士家回来，新一只觉自己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无力地摔上门，无力地打开灯，他把自己丢进被子里，没开空调，不一会便闷出一身的汗。
　　于是他只好起身，打开空调，然后钻进浴室里。
　　衣服全部脱掉丢到门外的篮中，热水器忘记开了，喷头里淋出的水全是冷的。
　　
　　好似丢了魂一般。
　　然而新一却能头脑清晰地这么形容着自己。
　　他想起了阿笠博士的开场白——那个男孩叫黑羽快斗。
　　新一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和他的人一样，透着怪盗般神秘莫测，又有些俏皮的气息。很好听，让人忍不住想要在心里多念几遍。可是他一张口，带着漂□□气味的冷水便源源不断地涌进他的口中，刺激着他僵硬的喉舌。
　　水珠模糊了视线，当头发被水流冲得耷拉下来时，新一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和快斗更像了一些。
　　可距离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年，又有谁知道两年之间快斗会变成什么模样？
　　眉眼会更成熟，笑的弧度却会因此少了几分邪妄。天蓝如宝石般的眼睛一定还是那样的清澈透明，魔术技巧会更加的神乎其技。
　　
　　他撑起身子，走到镜子边。没有热水造出的雾气，镜子格外的清晰。他伸手去触碰镜子里那人的脸，还没碰到，便被那片冰冷坚硬阻挡。新一又用力往前探了探，却也只能在平滑干净的镜面上留下湿湿的手印，再无其他。
　　新一失落着，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他走回蓬头下，把热水的开关往红□□域移了一格，水温有了不明显的变化，却很快又冷了下来。
　　他抹掉满脸的水珠，就着冷水，仔仔细细地将澡洗完。
　　
　　刚从浴室走出，新一便听到了自己那并不响亮的手机铃声。
　　——是一首名叫《好久不见》的中文歌，几天前鬼使神差换的。
　　他丢开用来擦头发的干毛巾走至床边，手机屏幕面朝上亮着，来电人是服部平次。
　　「喂。」
　　「工藤，你跑哪里去了？」
　　「嗯？」新一答道，「我只是洗了个澡。」
　　「我打了五个电话……」平次无语，「你总不可能洗澡洗了一个多小时吧？」
　　新一这才想起自己去阿笠博士家时忘了带手机，「去了趟博士家，没有带手机。」
　　「哦哦。」平次应了一声，没有追问下去，「恭喜啊，听说你抓到Kaito了。」
　　恭喜？
　　这句话听在新一耳中只觉讽刺。
　　他勉强勾了勾唇角，回道：「我没有抓到他。这次和他上次输掉时情况一样，他是自己掉线的。」
　　「什么？！」
　　平次夸张的声音如魔音灌耳，幸好新一早有准备，及时把听筒拉远：「没有骗你。虽然他掉线时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但我真的没有碰到他。」
　　「但论坛上已经传开了，说这次抓住Kaito的人游戏ID为Kudou。还说具体抓到的过程Kudou迟一些会为大家公布。我原本不清楚那群人在卖什么关子，原来是因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吗？」
　　新一苦笑。
　　他在下线后并没有去逛一逛论坛的心情，便自然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Kyo他们在赢得游戏后一定会找他询问抓住Kaito的具体过程，毕竟这是他们期待已久的胜利。可惜因为他的下线，让一切都成了迷。
　　
　　要去解释吗？
　　新一却实在提不起精神重新上线，也不想发布任何关于Kaito掉线的详情。
　　更何况Kyo显然已经将胜利昭示天下了，此时跑去说一句是因为Kaito掉线才取得的胜利，一定会让他下不了台的。
　　
　　新一对平次道：「大概是因为我一出游戏就掉线了，他们找不到我，也只能这么告诉大家了。」
　　「哈哈，那位要是知道了真相，一定会疯掉把。」平次幸灾乐祸地笑着，「不过在你赢了之后，Kaito就又一次消失了。2141号房间外面等着进八点场的那群人现在还守在门外呢。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工藤？」
　　「……」新一抿紧了唇，好一阵子，才回答道，「我不清楚。」
　　「这样啊，」平次失望。侦探的好奇心因Kaito的诡谲行踪而完全吊起，可惜找不到半点的突破口，也就没有半分的答案，「记得Kaito上次掉线是当天的最后一场，第二天就重新上线了。有没有可能是信号不好？」
　　「……」
　　见新一没有回答，平次继续说道：「我听有人在传说Kaito可能是NPC，否则也不可能像这样一直在线且对所有的地图都了如指掌。有没有可能他这次的掉线是因为系统维护？或者说是为了让Kaito处于不败的地位，因此每次他快要输掉了就故意掉线，虽然败绩上会加一，却依然还是没有人抓……」
　　「不，」新一突然用力地打断了平次的话，「他不是NPC，他是真的！」
　　「他跟我说话了，他叫我名侦探！」
　　「他叫黑羽快斗，他是真的。」新一一遍又一遍地强调着。
　　「……」电话那端的平次沉默了下去。
　　对于新一和怪盗基德之间的感情，作为朋友他自然早就清楚。现在新一连对方的名字都问到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去质疑。
　　新一在激动地说完那些话后也不再开口了，传递在两人之间的电波线走成直线，直到平次重新说话才有了起伏：「好的，他是真的。那么工藤，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我不清楚……」新一怔怔地说道。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不用客气啊。」
　　「谢谢。」新一说，「不过我想自己去完成一切。」
　　「……」
　　讨了个没趣，平次也不再说什么了。他从新一怏怏的声音里听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又随意扯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耳边重归安静，新一丢开手机，顾不上还湿哒哒的头发，整个人身子一侧便躺在床上。
　　
　　
    
    

章十五 协商 

    　　
　　Kaito一失踪便又是一周。
　　
　　新一没有再上过游戏，只是每天打开电脑把阿笠博士给他的地图一幅幅地重新记忆。
　　他知道快斗很快就会回到那间属于他的2141号房间，他所要做的，便是做好一切的准备，等待两人的再一次见面。
　　
　　第八天的傍晚，新一突然收到了来自红子的邮件。
　　内容十分简单，第一句告诉新一她是小泉，接下去是四个时间分四行写着。新一把屏幕拖了拖。短信内容就此终结，再无其他。
　　『这是什么？』
　　新一回复红子道。
　　『明天Kaito会回来，这是他四场游戏的排队时间，在我给你的时间之前去排队，都能保证入场。』
　　红子的确说过她未来会把排队时间告诉新一，以免浪费时间，但……此时根本还没有开始排队，红子是怎么算出的这四个时间？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明天还没有到吧？』
　　『因为我是魔女啊。』
　　红子很快回道。
　　新一皱着眉头看着最新收到的讯息，简直就像是在看天方夜谭。
　　魔女？
　　『我该相信吗？』
　　『你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呢？我每次都能准点到达那里，而且那天我比你更早地等在了楼顶。』
　　「……」这些问题他的确难以解释。推理、或者有人帮助传递消息，但在红子所说的那些东西之外，还有其他新一所无法理解的东西。
　　比如……
　　『6月21日那天也是你对吗？』
　　6月21日那天，Kaito第一次因掉线输掉的那天。
　　新一没有把话说全，他相信红子能看得懂，即便她不是魔女。
　　『是我。』
　　果然如新一所料。
　　他握着手机，继续打字，刚输入了几个字，下一条信息就跳入了手机界面里。看着很长很长的，却也只有一句话。
　　『那天是他的生日，我只是找到了他，对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那突然变暖的一句话浸到新一心里，涨得有些疼痛。
　　
　　一句「生日快乐」，和新一的那声「怪盗基德」，都是唤醒快斗记忆的钥匙。但那些记忆，都是被尽力抹杀掉的。就算新一想要把它们统统都重新挖掘出来，下一秒，也都会被再一次地消去。
　　
　　『那你呢？』
　　愣神之间，红子发来了第三条简讯。
　　「嘀嘀」的短信声响把新一唤回神来，他并没有回答红子的问题，而是反问她道：
　　『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大概是输入的内容较多，红子好一会才回复。
　　『没有。他好像突然有意识了一般，愣了两秒就掉线了。你呢？他有对你说什么吗？』
　　「他对我说：名侦探，救救我。」
　　
　　这句话发出去后，红子便安静了。新一等了半天没有等到红子的回讯，便又发了一条过信息给她。
　　『我想救他。』
　　简讯发出去，红子立即就回复了。
　　『我不会帮你。』
　　「……」回得那么快，显然红子早就看到了前面那句话。
　　也就是说，她是因为不愿意帮忙，才半天不理会的。
　　可是新一不明白红子拒绝自己的理由。
　　会在快斗生日那天进到游戏里对着Kaito说一句生日快乐的人，一定也是将快斗放在心中十分重要的位置之上的，那么为什么不救他呢？看着他那么痛苦，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吗？还是说，只是这样每天都看得到就好？
　　他不想对红子的心思妄加猜测，毕竟他和红子并没有熟悉到能讨论情感问题。
　　
　　放下手机，新一决定为第二天的行动做一些准备工作。
　　他打开了电脑，把游戏头盔连接上去。待头盔上红灯不再闪烁，他戴上了头盔。
　　眼前一片黑暗，在选择进入游戏后才渐渐有了光影在眼前交错。
　　
　　傍晚的2141号房间外有夕阳斜斜照耀。正值夏日，烤晒了一整天的地面喷着灼人的气息。
　　因为Kaito的消失，房间外并没有人在排队。新一原地绕了一圈，在墙角找了个夕阳照不到的地方坐下，然后调出了系统控制面板。
　　
　　刚上线他便听到了一堆的「嘀嘀」声，此时打开一看，果然被刷屏刷得夸张。
　　除了赢了游戏获得奖励的那条系统消息及平次的几条留言外，其他全部都是Kyo刷来的。新一直接打开同Kyo聊天的对话框，指尖随意地滑了两下，发现Kyo几乎每天都会发消息来询问他在不在线。
　　『呃……学长？』
　　出于礼貌，即便新一此时处于无语的状态也还是回复了Kyo。一句话出去，瞬间得到回应。
　　『你可终于出现了！』
　　『这几天你都跑哪里去了？』
　　『你到底是怎么赢的？』
　　『Yuki，就是四队的队长质疑说你根本没有碰到Kaito，他只是和上一回那样掉线了。快点来告诉他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还说Kaito是以你为原型设计的NPC，所以你才会想要打败他。』
　　『你再不出现，我觉得我都快要被那家伙说服了。』
　　『好不容易赢一次，难道还是跟他们四组一样是钻了系统Bug的空子吗？』
　　『我简直要疯了。』
　　『你怎么不回复？』
　　『……』
　　新一默默回了一串省略号给他。
　　Kyo这才停止了刷屏的动作。
　　见不再有源源不断的消息刷上，新一不紧不慢地在对话框里输入文字。
　　『他没有猜错，我没有抓到Kaito，他是自己掉线的，在我面前。』
　　『什么？！！！！！！！！』
　　早料到了Kyo会是这样的反应，新一没说什么，继续输入。
　　『抱歉。出了游戏我也不明原因地掉线了，之后也没有及时上线告诉你情况。』
　　「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会这么问，大概是要想要封口。新一倒是理解Kyo的心情，毕竟终于赢了一次，谁也不愿意得到这样的答案。更何况，他是在事情过去那么久以后才将事实告知。
　　只不过这才是新一想要的结果。
　　『目前只有你知道这件事。但已经有很多人来询问了。』
　　『不要告诉他们。算我拜托你。』
　　新一十分满意Kyo的回复，知道此时自己即便得寸进尺，对方也不好拒绝。
　　『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吧。』
　　『你说。』
　　『等Kaito回来后，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单独和Kaito玩一局。』
　　那头沉默了一会。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一个人进场？』
　　『没错。』
　　新一把条件开在了那里。
　　他也明白这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每天会来排队的除了「Kaito研究会」三队的成员外，还有其他慕名而来的玩家。若真将他们全部堵在房间外，一定会引起不满。
　　这就要看Kyo的面子究竟值多少钱了。
　　越是值钱，他便越是努力打成新一开出的条件。
　　但这个要求却着实令Kyo为难。
　　良久，Kyo道：
　　『我做不到，即便三队的人都不参与，也至少还有十几名其他的玩家。更何况突然拦住他们只让你一个人进去难道就不会遭到他们的质疑吗？』
　　『这就要看你怎么跟他们解释了。』
　　『……你在威胁我？』
　　「……」不知道Kyo是从哪里看出的威胁，新一有预感两人会谈崩，却又不希望就这么撕破脸。他叹了口气，缓缓输入道：
　　『对不起，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如果你帮不了我这个忙的话，能取消之前那个只允许帮助你们队伍的约定吗？』
　　在提出一个难以完成的要求之后退让一步换一个相对简单一些的要求，便能让对方更加容易接受。新一聪明地利用了这一点，成效显而易见。
　　『这个没问题。』
　　但或许是因为这件事重新激起了Kyo对新一的不满，两人再无他话。
　　
　　
    
    

章十六 Yuki这个人 


    　　
　　再回到游戏，新一不再浪费时间跑遍全场，而是在进入地图后先观察它是否是自己能够掌控的地图。一旦确定无法取胜，他完全不顾会不会在自己失败记录上增加一笔，直接退出游戏，去排下一场游戏的队。
　　
　　待到傍晚新一下线，他只觉腰酸背疼外加饥肠辘辘。
　　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没有未接电话，倒是红子遵守约定，又发来了第二天的时间。
　　『谢谢。』
　　即便清楚红子除此之外不会再帮自己任何，新一仍然抱着感激。
　　红子所给的时间准确到秒，新一每每掐着时间点退出游戏，总能在队伍满员之前及时赶上。
　　验证了一天下来，连续四次，准确无误。
　　这么恐怖且找不到推理逻辑的预知能力让「魔女」这一说法似乎可信了一些，只是新一毕竟把持着侦探的骄傲，对任何事都要抱着三分的质疑。
　　
　　放下手机，新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出房间。错过了午餐，他的肚子正「咕噜咕噜」地表示着抗议，新一安抚似的揉了揉它，打开冰箱想看看有什么吃的。
　　宅在家里沉迷游戏的下场便是冰箱里只剩下一个鸡蛋两根火腿外加一瓶牛奶。第四场游戏是八点开始的，虽然他只在游戏里待了十三分钟，但这个点想去阿笠博士家蹭饭大概也只能看一眼那些被灰原哀清理到垃圾桶里的食物了。幸好这些东西还能充饥，新一也懒得计较太多。
　　他草草地解决了晚餐，踏上运动鞋出门。
　　离开了灌满冷气的家里，室外的热气扑面而来。新一深深吸了口气让肺里填满灼热的空气，闷在头盔里久了，连混着汽车尾气的空气闻着也是清新的。
　　他沿着街道向西走了一段，接着穿过马路，钻进街边的24小时超市里。
　　这个时间点正是许多上班族下班的时间，超市有些拥挤。新一随手拉了一辆推车熟门熟路地绕过人群来到食品区，见到眼熟的包装便往车子里丢去。
　　没走几步，他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名词——Kaito。
　　
　　所有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放慢了下来，新一假装查看食品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一边从货架中间细小的缝隙里观察对面闲聊着的两人。
　　看那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应该也是大学生，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短袖T恤，身材高挑，一副沉稳的气质；另一个则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一头染成暗红色的短发虚掩着耳朵上银色的耳钉，身上穿着暗红色的短袖格子衬衫，笑起来有些不羁。
　　新一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
　　
　　「你不是天天说你一定能抓到Kaito吗，怎么突然就放弃了？」这是那个染发青年的声音，「更何况你还是那什么队长，就这么翘掉出来陪我真的没问题？」
　　「明天解释说是因为信号不好无法连线就好了。更何况已经有人先一步抓到Kaito，还成天对着我耀武扬威，总要让我缓一缓。」
　　「啧啧啧，那个东大的家伙吗？帮你揍他一顿？」
　　「算了吧。」穿着黑色T恤的人道，他拿起一吊啤酒塞进旁边那人怀里，「陪我喝酒吧。」
　　「真烦你这种不干脆的性格。」
　　
　　两人似乎就是来买啤酒的，拎走了那吊啤酒后，便径直朝着超市收银台走去。
　　新一咀嚼着他们的对话，很快想到了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的身份——「队长」，以及「这个时间段翘掉了活动」的这两个信息。
　　Yuki。昨天上线时，新一在Kyo刷过来的聊天记录中看到过的ID名字。
　　
　　「等一下——」
　　反应过来的新一放下手中的东西，大步追了上去。
　　他三两步追上了人，又唤了一声「等一等」，两人这才停步转过身来。
　　「叫我们吗？」Yuki问道。
　　新一站稳身子，伸出右手作出握手的动作：「你好，Yuki，我是工藤新一，在《猎逃》游戏中ID是Kudou。」
　　听到新一的自我介绍，Yuki嘴巴微张，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但他的沉稳让他很快收起了讶异，然后礼貌地回握住新一的手。
　　「你好，我是Yuki，雪代诚。」
　　雪代是个少见的姓氏，新一之前在看到Yuki这个昵称时，还一度以为会是个名字是「雪」的女孩。但看到Kyo用「他」来形容，又觉哪里不对。现在认真看到眼前的人，发现他的确像是一个能够领导百人军团行动的人。甚至，他要比Kyo更具大将风范。
　　新一有些惋惜，如果一开始遇到的人是Yuki，说不定行动会更加顺利。毕竟四队是第一个在Kaito手中夺下胜利的队伍，哪怕胜之不武。
　　
　　新一在找Yuki，而Yuki其实也想要从新一口中套出些什么来。
　　他满怀歉意地看了看身旁的同伴：「抱歉啊，大助，我恐怕……」
　　「安啦！」红发青年倒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一般，「早就知道你中那游戏的毒太深，我自己回去咯，不过酒你必须请我喝啊。」
　　Yuki被这像是故意占便宜的玩笑话逗笑，打开钱包抽出一张万元大钞塞进对方手中：「把配酒的点心一起买了吧。」
　　「谢啦。」被唤作大助的青年不客气地接过钱，继续朝收银台走。
　　目送友人走远，雪代诚回过头来：「换个地方？」
　　新一点头：「对面的咖啡馆吧，虽然里面都是一些甜得发腻的东西。」
　　「OK。」雪代诚耸肩。
　　
　　丢下那一车子还未结账的食物，新一和雪代诚一同离开了超市。
　　咖啡馆里人也不少，但过冷的空调风仿佛把所有声波都冻结了，里面安静得可怕。两人各点了杯黑咖啡，上到咖啡馆二楼随意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账单递上的时候，雪代诚以自己是年纪更长为理由阻止了新一买单的动作。直到服务生彻底消失在楼道中，两人才结束了一番好似查户口似的闲聊，进入正题。
　　「其实我主要就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抓到Kaito的。」
　　话题变得有点快，不过新一倒不至于因此措手不及。
　　他答应过Kyo不将真相告诉别人，但不代表他会撒谎。新一问：「你要不要猜猜看？」
　　雪代诚摇头：「已经猜过太多了，我没有兴趣再猜这个。不过真的要猜的话，我想猜你根本没有抓到Kaito，他跟上回一样，是自己掉线的。」
　　「……」那么快就被猜到真相，新一差点就忍不住说一句「你猜对了」。听雪代诚如此笃定的语气，倒不像是想知道真相，而是想要确定自己的猜想。新一问他：「你这么猜测的依据是什么？难道不认为身为侦探的我抓到他是理所当然的吗？」
　　「或许吧，」雪代诚道，「在现实生活中你也许能抓得到他，但那是游戏。很多现实中做不到的事情在游戏中都能够完成，Kaito已经将这个游戏掌握得透彻了，而你连三十局游戏都没玩满。」
　　「……」
　　新一无法反驳。
　　游戏经验的不足让他在做很多判断的时候都会产生漏洞。如第一次和Kaito对上时将人逼上楼顶，第二次被黄沙淹没时想要下线。
　　雪代诚继续说道：「但Kaito对于这个游戏的掌握程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工智能，一丁点细节都没有放过，总是抓着那细小的缝隙从所有人眼前溜走，悄无声息地，就好像一个幽灵。要知道，Kaito在游戏中使用的系统地图到目前为止没有重复过，而之前的我们派人勘探了所有地形，却都还是让他逃跑了。」
　　新一不否认雪代诚对Kaito的形容。贴切而又真实。但这样的形容词听在他的耳中却带着淡淡的刺耳之感，从耳边一直刺到了心底，最痛的那块软肉上面。
　　「没有重复过？」新一询问，「也就是说，你们知道目前已经使用过的所有地图？」
　　他看出雪代诚是个严谨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是知道Kaito每一场游戏所用的地图，否则也不会信誓旦旦地说出「要知道，Kaito游戏中使用的系统地图到目前为止没有重复过」这样的话来。
　　雪代诚道：「我们有征集过前期的地图，后期『Kaito研究会』成立后，所有地图都有统一登记，包括坐标、地图大小、Kaito逃跑路线等信息。」
　　「可以发给我吗？」
　　雪代诚笑道：「可以啊，这个并不是什么秘密。在论坛上我们有一个专门的记录贴，标题是『地图汇总』。只不过帖子设置只有楼主能回复，因此总是会沉到后面几页去。尤其是最近Kaito都没有出现，前两天我发现它已经掉到十页以后了。」
　　信息是公开的，因为关于Kaito的每一场游戏几乎都已被「Kaito研究会」垄断，他们就像是开荒的战士，大家都期待他们干出一番成绩，却更多的站在隔岸观火的立场之上。
　　「好的，我会去找的。谢谢。」新一点头致谢
　　雪代诚却忽然反应到了什么：「你似乎岔开了话题？」
　　新一撇了撇嘴，不作声。毕竟雪代诚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少说少错吧。
　　然而下一秒，雪代诚却将他之所以会这么推测的、更充分的依据摆了出来。
　　「我在猜测Kaito是系统NPC之后便去查了所有的玩家。其中，仅输过一场的玩家有一千七百三十二个，其中在输过之后不再上线的有八十三人。
　　「这八十三人中，有七十九个所有游戏都在同一个房间内进行，游戏模式都为一对多，且最后上线时间显示为他们最后输掉的那盘游戏的时间。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大家模仿Kaito的行为，可七十九人中有大部分都在Kaito出名之前便消失了。
　　「这便恰恰和我另一个推测吻合——即他们都是游戏中的NPC。那些NPC们一旦被人抓住，就会彻底消失，他们守护的房间从此开放。只是之前的那些NPC实在太弱，一下就输了，玩家们无法察觉罢了。」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雪代诚啜了一口咖啡。
　　咖啡馆里昏暗的灯光从两人身侧投下，为逆光出的侧影打上浓重的阴影。可这样的阴影阻止不了真相暴露在光之下。新一不得不承认，雪代诚已经猜中了太多。只不过和真相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因为Kaito并没有像那些人一样消失，他的房间依然为他留着，所以你才断定，Kaito并没有被我抓住，而是再一次掉线了？」新一问他。
　　雪代诚点头道：「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其他NPC都弱到玩家们完全察觉不到他们的身份，为什么唯独Kaito那么强呢？」新一笑着抓出了雪代诚推理中的漏洞，「Kyo告诉我说，你猜测Kaito是以我为原型创造出的角色。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游戏公司制作出的高级NPC只有Kaito一个？而其他都那么快就失败了呢？」
　　「……」
　　新一在雪代诚的沉默下愈发咄咄逼人：「他在游戏中是有和我们交流过的，你认为NPC已经智能到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嘲讽，知道什么时候往哪里躲是最安全的，以及……怕鱼？」
　　「怕鱼？」雪代诚没听懂新一的话。
　　新一笑着，转头看向不远前方那颗泛着暖橙色光芒的灯泡：「是啊，他本来能通过沙漠地下河回到地面的，可是他说他怕鱼，所以停在了那里。」
　　「……」
　　新一的误导暗示成功了，雪代诚不再说话。
　　两人相顾无言了良久，新一突然换了个坐姿，双手十指相扣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么，我们来交换情报吧。」
　　
　　和雪代诚的谈话并不能让新一的心情好上多少，新一固执地将自己心情低落的原因归结为没吃午餐又没能享用一顿美好的晚餐。
　　告别了雪代诚，新一回到超市，机械似的重新把之前看中的食物丢进手推车里，结账，回家。
　　将滚烫的空气关在门外，室内空调冷风很快吹起他一身鸡皮疙瘩。新一没有立即回房，只是坐在玄关口的地面上，两眼发直。
　　他在脑内整合着从阿笠博士和雪代诚那里获取的所有信息线索。
　　一个是游戏公司内部的，另一个则是玩家体验。他掌握得越多，就意味着距离Kaito越近。
　　只是……
　　「为什么要向我求救呢？」新一仰起头，让后脑贴上身后的墙壁。头顶廊灯昏暗，把他的面颊刷了一层灰暗的白色，「我也想和小泉一样，假装不知道你所有的痛苦啊。」
　　
　　
    
    

章十七 水族馆 

    　　
　　依靠红子所给的时间，新一成功做到了一场游戏都不落下。如果时间来得及，有时候他还会抽空下线吃饱了饭再重新上线。
　　这样作息不规律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星期，本来新一已经决定今天要好好休息一天的，谁知七号台风登陆，彻底破坏了他出门的欲望。留在家里也无所事事，他干脆地将休息时间推到了几天后，继续在游戏中奋战。
　　
　　今日的第三场游戏地图是在南方森林。虽说亚热带阔叶林不似热带雨林般层层叠叠纷繁复杂，藏身其中，却也能让人找得半死。
　　新一想也没想就直接退出了游戏。
　　一出房间，便看到Yuki带着队伍站在房间门外。
　　「又那么早出来？」Yuki一看到新一便出声打着招呼，「这次是什么地图？」
　　新一默默站到队伍末尾，「森林地图，太容易藏人了，Kaito一旦上树想要抓到他就比登天还难了。」
　　Yuki摸了摸下巴，跟站在新一前面的一名玩家换了个位置：「希望一会我们的运气好一些吧。」
　　「但也许会更糟。」新一自嘲道，「说不定是富士山口，或者是北海道每隔一段时间就雪崩一次的雪山？」
　　对于新一那略带玩笑的猜测不置可否，Yuki耸肩从善如流地符合道：「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就该开始祈祷了？」
　　「再说吧，我还没有吃晚餐呢，如果是那样的地图，我正好可以提早犒劳一下自己饥肠辘辘的胃。」
　　新一的幽默惹得Yuki一阵轻笑出声。但笑归笑，两人都清楚，那些都不是他们期待遇上的地图。
　　
　　风穿过街道，带来一朵厚厚的乌云。
　　云黑压压地压下，其中仿佛还掺杂着银白的闪电。
　　「似乎要下雨了，在游戏里那么久，第一次遇到，不知道会不会下很大，附近可没有能躲雨的地方，」Yuki抬头看了一阵子天空，然后接上了新一之前的话，「不然你先下线吃饭吧，我帮你留一个位置？」
　　新一笑了笑，刚想开口表达自己的谢意，视线余光忽然看到了远远走来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泉？」
　　那长发飘飘的身影即便远远看着也能让人一眼认出。
　　新一叫出红子的名字，Yuki转头，也看到了红子：「那个女孩……」
　　「嗯？」新一问道，「你认识她？」
　　「不……」Yuki摸了摸鼻子，道，「上次Kaito掉线那次她和我们一组，不过大多数时间她参加的都是三组的活动。因为太漂亮了，所以印象深刻。」
　　红子的外貌的确配得上「太漂亮」这个形容词，而Yuki所说的Kaito掉线那次游戏的情况新一也是知道的。
　　据新一所知，红子已经很久没有上到游戏里了，这一回她却又回到了游戏中。新一没有忘记红子说过自己是魔女这件事，因此她的突然出现，很可能不是偶然更不是什么心血来潮。
　　更何况，这一回她竟然不似之前那样掐着点抵达，而是提前了那么久……
　　
　　思考之间，红子已经走近。
　　时间还早，队伍并不是很长，新一正好站在队尾。红子走至他的身后，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被这么注视着，神经再怎么大条也该理人了，更何况还是被一个美女注视着。新一在Yuki视线的催促下转身：「嗨，好久不见。」
　　招呼打得尴尬，红子的反应更让新一尴尬。
　　冰冷的双眼盯了上来，眼眸中藏着新一读不懂的情绪。有悲哀、有同情，似乎还有愤怒，以及更多。被这么一瞪，新一半张着的嘴生硬地动了动，接着默默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再回身，新一只觉芒刺在背，怎么都不自在。就连Yuki接下去对他说的话也听得心不在焉。
　　想问红子究竟怎么了，可惜每每转过头去红子便飞快地撇开了视线。
　　一直到三队成员失败离开游戏，四队全员进入房间。
　　
　　红子没有离开自己独立的小房间参与这次行动的讨论，因此新一感觉在2141号房客厅内等待的时间好似快了不少。
　　Yuki安排好队伍排布、交代好任务后没多久传送装置便开始了运作。
　　银光乍起，已经有了那么多次对战经验的新一早已吸取教训，一入地图飞快找到地图上自己的坐标位置，接着才认真观察起地图。
　　
　　——水族馆。
　　简直意料之外。
　　怕鱼的Kaito被丢在这么一张地图里，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游戏中的水族馆虽然和一般规模的水族馆差别不大，却不同于现实中的水族馆。它允许你进入任何地方，包括工作区、饲养池，甚至与鱼群共舞。之前新一在看到这张地图时第一反应便是放弃，毕竟游戏没有死亡，只要Kaito耐住了水下窒息的痛苦，混在数以万计的展馆里，猎人们想要发现他都难，更何况还要越过鱼群将他抓住。
　　但新一在知道Kaito怕鱼这条讯息又发现这张百人地图还未使用过之后，便深入研究了这张地图。
　　——不看其他，专门寻找那些看不到鱼的隐秘角落。
　　
　　思忖好了一会的行动路线，十秒的倒计时也差不多了。
　　新一打开公共聊天频道，准备查看四队成员们反馈的关于Kaito的坐标信息及附近人员。谁知面板一打开就收到了Yuki发来的消息：
　　『Kaito真的怕鱼吗？』
　　「……」新一竟然忘了自己将这个讯息告诉过Yuki。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Yuki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有了主意。
　　『如果他真的怕鱼，那么我们只需要搜查办公室或者储物间一类看不到鱼的封闭房间。』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只是怕鱼，说不定不接触一样不会怎么样，或许应该扩大搜索范围？』
　　「……」
　　看着Yuki类似自言自语的刷屏，新一只觉一阵心烦。
　　不得不说，Yuki的寻找路线与他不谋而合。正因如此，新一想要在所有人之前先一步找到Kaito简直难上加难。
　　
　　良久，新一长长叹了口气。
　　『Yuki，商量件事吧。』
　　
　　
    
    

章十八 地毯式搜寻 


    　　
　　地毯式的搜索很快开始进行，水族馆虽然大，却因为少掉了水下搜索这一环节而显得容易了不少。
　　
　　新一从群聊记录中翻找出了Kaito最开始的坐标，飞快地朝那个位置冲去。
　　开场才几分钟，即便Kaito要逃，也暂时还跑不了多远，既然怕鱼，便不会舍近求远，但不跑远一些又容易被找到。新一迅速在脑海里翻找出水族馆的那张地图，把那些被他所标记过的隐秘点一个一个地翻找了出来。
　　在Kaito所在位置附近，又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小房间、通风口、女厕……
　　一处又一处藏身点在新一脑海中闪过，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另一边，Yuki的行动部署命令已经下达。
　　『Kaito怕鱼，因此应该不会下水。剩下的区域从东边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所有人为自己划定区域，确定无人后汇报，然后就守在那里。』
　　『一旦发现了人，不要着急抓，跟好人，报告坐标通知大家。毕竟这是我们努力了那么久的目标，想必不看清他的样子谁都不甘心吧。』
　　Yuki委婉地转达了新一的要求。
　　因为准确地把握住了每一位四队成员的心理，频道里无人提出异议，安静地悬挂着Yuki最后的两段话。
　　四队的公共聊天频道要比三队干净得多，除了必要信息外，没有任何聊天性的话语出现。收到命令便去执行，他们的风格一如他们的队长般低调严谨。若非对手太过强大，他们绝对是一只最优秀的猎人队伍。
　　
　　新一看着公共频道中Yuki的发言，默默关闭，向Yuki发去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这句回复却是自空气中传来的。
　　新一抬眼，看到Yuki正从对面跑来。
　　「你也来啦。」新一冲着Yuki打了声招呼，「怎么样，有发现吗？」
　　Yuki摇着头：「你太心急了。」
　　怎么可能不急？新一苦笑，嘴上却只能口是心非着：「抱歉，只是有些迫不及待。」
　　闻言Yuki笑出声来，并不算帅气的脸在笑出来时带了几分阳光般的耀眼气息。
　　「你根本没有必要道歉啊。大概这里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心急，毕竟玩这个游戏那么久，所有人的愿望都是将Kaito抓到。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抓到他了，是不是就会从此对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趣。想着想着，就又不希望抓到了。可是都已经失败了那么久，抓不到总觉得不甘心。」他说，「人就是这样吧，得不到就更想要，得到后才发现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的想要。倒是你啊，为什么要我在抓到Kaito之前为你留一段时间让你跟他说几句话？正如你所说的，这个Kaito并不是那种一抓到就会消失的NPC，既然如此，机会还有很多吧？」
　　「可以不回答吗？」
　　Yuki摇头：「不给我一个理由，我难以服众啊。」
　　新一睨了Yuki一眼：「那就□□一些。」
　　「……」被新一噎得有些无语，Yuki好一会才说出话来，「要□□的话，我应该逼你说实话，否则不帮你这个忙。」
　　「……」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情况，新一算是体会了一把。
　　不过既然Yuki会这么说，也就相当于默认了愿意帮忙隐瞒且不会刨根问底，新一放心地垂下头，调出面板：「已经有人开始汇报搜查情况了。」
　　
　　百人地图比想象中的更加广袤，它除了面积外还有层次上的重叠，因此并不是一个个玩家站桩守点就能将整张地图守住。
　　但排除了一些无需寻找的水下区域之后，一个人守一片区似乎已然成为可能。
　　公共频道里由东边角落开始，有人将自己所守卫的区域坐标发出，汇报区域情况。
　　
　　[猎人NO.35]：东大门入口处，坐标（0,0）（0,244）（323,0）（323,244）区域内无Kaito出现迹象。
　　[猎人NO.67]：海豚表演馆，坐标（289,0）（523,0）（289,308）（289,527）区域内无Kaito出现迹象。
　　……
　　
　　早先便有明确分工，游戏了那么久，彼此之间也有了一定的默契，搜索结果很快便如潮水般一条一条发上，衔接得无比完美。
　　所谓地毯式搜寻，期间却出现了好多块坐标的断层区，新一知道那些都是海底世界水箱的位置，却仍然仔细地检查着那些衔接点与记忆是否存在出入。
　　结果一处一处地出来，并没有。
　　新一目不转睛地盯着控制面板屏幕，一排排刷出的文字很快便接近他和Yuki此时所在的位置。
　　东偏南方向。
　　「到我们了。」
　　Yuki提醒了一声，接着以极快的手速在屏幕中输入坐标数字。
　　[猎人NO.18]：海底隧道，坐标（664，995）（664,1013）（924，995）（924,1013）区域内无Kaito出现迹象。
　　发送键点出，Yuki问新一道：「按照搜索计划，我得守在这里了。你呢？是陪我留在这里，还是要去别的地方搜索看看？」
　　既然下达了命令，他自然会照着命令的要求遵守到底。身为队长，光靠智慧是难以服众的。
　　但新一却不同，他并非「Kaito研究会」成员，Yuki的命令对他起不了任何的束缚。他想了想答道：「我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说不定在你们搜到以前我就已经成功地抓到他了。」
　　「祝你好运。」Yuki说着，没有动。
　　新一笑着，扬起的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弧度。
　　于他而言，这并非什么好运。
　　阿笠博士说过的话又一次回荡在了他的耳边，低沉的嗓音娓娓道着令人悲伤的话语，新一以为听过之后自己会愤怒、会怨恨，最后却只剩下那浓到化不开的难过，淤积在心底，沉淀出比深海更昏暗的无光世界。
　　那是阿笠博士签订过保密协议的秘密，新一自然不能告诉Yuki。即便以Yuki的智慧，在一切结束之后说不定会猜到些什么，他依然不能透露半点讯息。
　　
　　告别了Yuki，新一大步朝着自己之前猜测过的几个Kaito可能用到的藏身点跑去。
　　Yuki的命令是有漏洞的。
　　怕鱼的Kaito不会潜入鱼展馆的水里，却不代表他不会去其他海洋生物的水箱。
　　海狮馆和海豹馆皆位于水族馆西面新一想，自己现在赶过去，说不定依旧能赶在其他人之前找到人。
　　
　　
    
    

章十九 庇护 


    　　
　　所有的如意算盘都在系统游戏结束倒计时十分钟的提示音响起的一瞬被打破。
　　本该进行两个小时的游戏，这一回竟然被Kaito设置成了一小时，而所有人居然都没有发现游戏时间的改变。
　　太多的习惯一霎被打破，新一甚至以为自己进错了房间。
　　搜索工作在这时已经进入了尾声，Yuki在公共频道内催促着大家加快动作，却只有新一清楚，最后还未被查看的那块空间，他已经全部搜索完毕。
　　也就是说，Kaito已然从他们搜索的空间内消失，或许在他们所没有发现的角落里，或许，在他最害怕的鱼池里。
　　
　　『工藤，你认为Kaito有没有可能是骗你的？』
　　突然收到Yuki的消息，新一吓了一跳。
　　『什么？』
　　『就是他怕鱼这件事。』
　　看样子，Yuki也已经注意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应该不可能，否则游戏时间也不会突然缩短。』
　　『选图模式所提供的地图并没有水族馆这一幅。』
　　『……』
　　的确没有。而且即便有，以Kaito的情况他也不可能会去选择。更何况，他还硬生生地将游戏时间缩短至之前的一半。
　　
　　Kaito知道自己将会抽中什么样的随机地图，而且，他变了。
　　
　　不知为何，这个猜想就这么占据了新一的大脑。
　　冷汗从新一额头滚下，在脸颊上划出痒痒的触感。他尝试着将这一想法丢进思考的链条里。令人意外的，竟让所有的猜想倏然吻合了起来。
　　自称已经认清了什么的红子再次出现在游戏里并非偶然，那死死盯着他的凶狠眼神便是给予他的提示。
　　
　　『如果你想抓Kaito的话，就先过我这关吧。』
　　
　　那曾经无法读懂的视线，就这么有了解释。
　　拥有预知能力的魔女，早已看透了今天这场厮杀。她责怪着新一将Kaito怕鱼的秘密告诉了别人，然后出现在游戏里，只为守护那个人。
　　而红子所要排开的人只是那些四组的队员们。
　　因为Kaito的所在位置，她早就已经在公共频道里告诉新一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新一迅速地打开了公共频道，手指飞速在面板上滑动着。
　　很快地，他翻到了红子留下的讯息：
　　[猎人NO.20]：主楼一层南侧杂物间，坐标（1453，1982）（1453,1993）（1460，1982）（1460,1993）区域内无Kaito出现迹象。
　　站在新一前面一位的Yuki在这场游戏中的编号是18，那么排在他后一位的红子便是20号。
　　在公共频道中报出坐标后便没有人会再去搜索那块区域，毕竟没有人想得到她会包庇猎物。而Kaito在进入杂物间后一旦被红子堵住了出口，便像是掉进细颈瓶中的小鼠，别想再离开了。
　　
　　从西边跑进主楼找到那间杂物间花去了新一三分钟的时间。
　　听到疾奔而来的脚步声，红子从杂物间里探出头来，发现来人是新一，便收起了一些戒备。
　　「你好慢。」
　　对于她的吐槽，新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红子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跟他打这个哑谜，直接发一条留言要比现在要快上许多。但转念一想大概她并不希望Kaito被新一找到，亦或是说，她不希望Kaito被任何一个人找到。
　　「抱歉，但我还是找到了。」新一说，他扬了扬下巴，询问道，「里面的他，是Kaito还是黑羽快斗？」
　　「明知故问。」红子讪笑着看着新一，「要进去吗？」
　　你也明知故问啊。新一腹诽着，面上却不自觉浮起了期待的表情。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都快忘记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基德，爱上黑羽快斗这个人。但加速的心跳仍提醒着他的爱恋，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然后挺直背脊。
　　「当然。」他回答红子。
　　见红子让到一旁，新一上前，握住了圆形门把。
　　拟真游戏真实地还原了金属的冰凉，它刺入掌心，却分毫不能让手心飞快跃动的动脉血管平息躁动。手腕轻轻一扭，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下一步只要推开门就能见到他了，新一手下用力，推门而入。
　　
　　杂物间并不宽敞，狭小且泛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头顶的节能灯照下，苍白的灯光让新一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老旧的储物柜，横倒在地上的笤帚，用破了的办公桌，还有一把断了条腿的靠背椅。
　　新一的视线一一在它们上面扫过，最后颤抖地落到杂物间里的那个顶着红色标记，慵懒地坐在破旧沙发上的人身上。
　　
　　他一点也没有变，还是两年前那副模样。比新一看起来稍稍年轻一些，带了些邪气的俏皮。那微微翘起的唇角比起那天在天台上见到时给人更加真切的感觉，就像是蜡像和真人之间的区别。
　　仅是一眼，就让新一自心底颤抖起来。
　　不能触碰，却是真的。
　　「黑羽君？」他出声试探，声音微小好似蚊声，轻轻的，就像一个一碰就碎的泡沫。
　　快斗偏了偏头，笑容更加灿烂。
　　「好久不见啦，名侦探。」连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宛若寒冬里一抹最耀眼的阳光。他的眼睛是天空般的蓝色，晶亮着仿佛包裹着宇宙的浩瀚，「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总是在最后关头才找到我。」
　　本来如同照镜子的两人在时间的河流里被冲开了距离，不论是样貌还是心智。等到重新再见，那么认真地看着对方，才发现眼前的人已不能再对着镜子回忆。即便在别人的眼里，他们依旧相像得好似双子。
　　新一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睁着眼睛，努力将眼前的人刻进脑海里。
　　
　　或许此时此刻本就不需要言语。只是，快斗有不得不说的话。
　　他不等新一有所反应，自顾自说了下去：「但是名侦探，今天可以放过我吗？」
　　
　　当然可以。
　　「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只要我做得到。」
　　「哈哈，」快斗在听到新一的话后笑出了声来，「画风不对啊，你的台词明明应该是『我一定会抓到你的，怪盗基德』。」
　　「那是中森警官的台词。」新一反驳得一本正经，心下却因这样的对话开出心花。
　　不论再怎么不确定，眼前的人，就是他了。
　　
　　只可惜，他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十分钟的倒计时提醒响过后，接下来的一次是倒计时三分钟提醒。
　　很显然，快斗也是听得到这声音的。本想顶回新一的话哽在口中，硬生生地被他转换：「那我们明晚见吧。」
　　快斗说着，一边从坐着的沙发里站起。
　　他一步步地走近新一，却在安全的距离外停步。他的手抬起，不是那脆弱的半透明状，仿佛可以握紧。
　　指尖最终停顿在了距离新一脸颊仅剩一厘米的位置，因为一旦触碰，游戏便结束了。
　　「要好好休息一下啊，名侦探。
　　「逃了那么久真的有些累了呢，我也需要休息。
　　「所以我们说好了，明天晚上，来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找我。
　　「再见咯。」
　　
　　「再……」新一来不及把话说完，一切便结束了。
　　
　　『Game over.』
　　
　　
    
    

章二十 初见地


    　　
　　真的要好好休息的时候，新一反而失眠了。
　　
　　脑海里反反复复播放着快斗站在自己眼前的画面，然后再想象着自己握住了他的手。
　　不知为何那只手是冰冷的，新一擦了擦，没能成功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于是他不甘心地把人整个圈进自己怀里。
　　很瘦，似乎也没有自己高。
　　被抱紧的时候嘴里喃喃叨念着「名侦探你想弄死我吗」，一边反手搂紧了新一。
　　
　　可这样的幻想很快便破碎了，如同漂浮在眼前的烟雾，一抓就散。
　　新一从床上坐起，盘腿坐正了身子，不一会又呈大字型重重地倒了回去，疲倦地闭上眼睛。
　　明天……
　　新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不能再说明天。
　　今天晚上八点的那场游戏，快斗约他在两人初次见面的地方碰面。
　　
　　初见……
　　新一遥遥记得那时候自己还用着柯南的身体，在杯户饭店的楼顶，用一支烟花点亮了东京的夜空。那时候的怪盗基德简直嚣张得不可一世，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困难能阻挡他嚣张的表演。
　　夜空在焰火消失后暗得可怕，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和基德遥遥相望，对话简短，心中却已仿佛唇枪舌剑地交战了无数回合。
　　那种英雄惜英雄的情愫猛然就这么在心底暴涨，蒙蔽了双眼，阻拦了那每次说出口的那要抓住他的决心。
　　
　　新一捂住了眼睛，描绘出杯户酒店楼顶的风景。
　　是那里吗？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并非他们的初次见面。一定在更早之前就见过吧，否则在说出那句「明天晚上，来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找我」时，快斗不会露出类似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不过新一倒是能够确定一点，快斗是知道自己将会遇上什么样的地图，这才会将今天的游戏时间调整缩短。但令新一奇怪的是为什么快斗能够突然恢复意识，并拿到主动权。
　　不应该的，至少按照阿笠博士的说法，快斗不可能做到。
　　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的……
　　新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大概真的太累了，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墙上的挂钟无声地走着，夜光指针顺时针走着，一点一点移向天明。
　　新一在接近凌晨五点时才睡着，也许是快斗的话真的起作用了，他一直无梦直到近午时才醒来。
　　睡得饱满，新一神清气爽地坐起身，疲倦全无。
　　起床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里面只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红子。内容是今晚的排队时间，下面加了一句简单的提醒，说自己今晚不会出现了。
　　新一悻悻按灭了手机屏幕，将它丢进口袋里。
　　
　　要见快斗，新一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准备了，更何况游戏里也不允许他带更多的东西。即使在上次更新时他的发型因头盔的挤压而显得有些变形，可这并不重要。
　　但紧张感还是来了，萦绕在心下，接着升华扩散，把他整个人都缠紧。
　　
　　新一飞快地解决了午餐，缩回他最喜欢的那张沙发里，盘腿坐着，食指交互紧扣，动作像是在祈祷，却又像是在忏悔。
　　这样的动作他一保持便是一整个下午，他点滴细致地回味着自己与快斗之间的一幕又一幕，先是轻快，转而沉重下去。就像是由《月光奏鸣曲》走向《命运交响曲》，开始明明美好得令人心醉，后来却震得心都痛了。
　　可不论是哪一种节奏，都是如此的刻骨铭心，让新一舍不得放手，舍不得忘却。
　　
　　时间差不多了。
　　新一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大大的懒腰舒展着他的筋骨，只是很快的他又缩进了另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戴上头盔，视线黑暗一片。午餐他吃得很简单，到了傍晚这个点就开始饿了。失去视觉其他感觉便更加清晰，为了防止自己被其他的情绪所干扰，新一迅速地打开了游戏开关，载入游戏。
　　每次上线那一尘不变的风景新一不曾看腻，缺席了三场游戏，他看着四周，甚至有种如隔三秋的感觉。
　　他朝着2141号房间门外长长的队伍走去，果然，Yuki在第一时间走了过来。
　　「……」躲是躲不掉的，新一硬着头皮上前去，「Yuki，昨天抱歉。」
　　说不怨念是假的，但Yuki绝对是通情达理的人：「昨天不能怪你吧，大家都没有发现游戏时间竟然改变了。」
　　本来还想些解释什么的新一在听到Yuki体谅的话语顿时更加内疚了，他看着Yuki安慰似的拍着他肩膀以示安慰的手，露出勉强的笑容。
　　Yuki道：「去排队吧，还差几个人就满了。」
　　「好。」新一应道，「谢谢，对不起。」
　　「真的不用道歉。」Yuki仍以为新一在为昨天的事内疚，「不过你居然也没有发现时间问题，不应该啊。」
　　新一苦笑，「关心则乱吧。」
　　「关心？」Yuki疑惑。
　　新一立马佯装起了警惕：「别套话啊。」
　　「呃……」Yuki一愣，无奈道，「好好好，那说点别的？」
　　他直接陪着新一走至队伍末端，一时间真让新一觉得他已经不务正业了。毕竟其他队伍的队长都会在1号位上，方便组员们记忆，且能及时报告情况。不过四队的要比其他队伍更为训练有素，便也间接地容忍了Yuki的任性。
　　
　　虽说新一有些不愿意被Yuki探听到的秘密，但对于这个游戏，两人仍有着无限的话题。不论是侦破经验还是发现线索并将之关联的能力，都对Yuki接下去的游戏有着无限的帮助。
　　只可惜……
　　越是谈得火热，新一便越是愧疚。
　　有些故事、有些人，注定要被永远地埋葬在秘密里，然后被知道它们的人铭记。
　　有人陪聊时间过得很快，排队、进入房间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新一等了太久，所以一天的等待才不那么难耐。
　　他跟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数着剩下的秒数，心跳愈渐加快。
　　3，2，1……0——
　　地图上，快斗的坐标就在他的身后，这块片区里，只有他们两个。
　　待十秒后地图消失，新一缓缓转身。
　　
　　不是杯户酒店，甚至这里不是地图中的杯户市。
　　在快斗的身后，一幢钟楼指向八点的指针正在慢慢地消失……
　　
　　
    
    

章二十一 钟楼之上 


    　　
　　仲夏，八点的天还余最后一丝白光，延绵在天边起伏的山峦里，描摹着它们的轮廓。
　　头顶的天空早就墨蓝一片，附近的路灯亮着，打向钟楼的那几盏探照灯尤为耀眼。
　　
　　看着那一点一点消失的指针，新一倏然想起了什么。
　　「你……」他眨着眼睛，整理着自己的思路，「你就是当时在江古田镇妄想要偷走钟楼最后却愚蠢地失败了的那个自以为是胆大妄为的混蛋小偷？」
　　「那一长串形容词是什么情况啊。」快斗蹙眉。
　　新一尴尬地挠了挠头：「呃，我只是复述了一下中森警官当年的话。」
　　「哈哈。」快斗突然大笑起来，「中森叔叔总是这样呢，可是他依然抓不到我。这么说起来还真想他呢，这些业余的队伍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快斗笑得开心，新一却眯着眼睛，看着他绽放后又因笑累了渐渐收敛的表情。
　　「如果你无聊的话，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可能开学后不能再像暑假一样出现得那么频繁，但我一定会每天每天都来的。」新一突然迈开了步伐，走近快斗。新一的声音突破一切，一字一顿咬字清晰，「相信我。」
　　八点的钟声刚敲过不久，空气里好似还回荡着钟响的余音。快斗恍然有种自己又跌回那个无声黑暗世界的错觉，明明新一说得那么用力，却宛若梦境。
　　他转过身，仰面朝向钟楼。
　　这里承载着他所有的珍贵回忆，所以当年的他才会那么努力地去守护，所以现在的他才会那么努力地坚持到现在。
　　「名侦探，」快斗说，没有回头，「难道我们两个要一直站在这里等到人来抓我吗？」
　　「……」
　　「到钟楼里去吧，虽然我不确定这张图的还原度有多高，但是那条通道应该还在。」
　　说着，快斗直接朝着钟楼内走去，新一快步跟上。
　　
　　钟楼内部却没有那么明亮的灯光，暗沉沉的，新一骤然慢下了脚步。
　　发现耳边脚步声出现变化，快斗疑惑着转过头来：「怎么了，名侦探？」
　　「没什么，你带路，我会跟上。」
　　黑暗的笼罩下前方的快斗只有一个暗色的轮廓，新一话音刚落，便听到快斗笑道：「你是担心太暗会不小心碰到我吗？」
　　「嗯。」新一坦诚。
　　快斗笑意更甚，却不让新一发现：「我哪有那么蠢啊。」很快他便找到了那条小通道，一猫腰钻了进去，「不过既然你这么一惊一乍的，我就走前面咯，你别跟丢。」
　　这要怎么丢啊……
　　新一在心下默默吐槽着，想笑话快斗幼稚的话语，心下却在这时莫名地一沉，情绪坠了下去。
　　他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把那种酸楚的感觉压抑下去。
　　
　　刚才的问题，快斗没有回应他。
　　这意味着什么，新一已经清楚。不是不需要陪伴，而是没有必要陪伴。
　　沉默、再转移话题，或许在新一还没有想清楚之前，快斗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将是Kaito的最后一场游戏，在他们初见的钟楼里。
　　这并不是江古田镇的那一座，却相似无比。就像此时他们爬过的这条通风道，似乎连拐角的位置都与记忆中的地图一模一样。
　　新一用指尖感应着通风道四周墙壁的冰凉，然后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他想起游戏规则里面的一条，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一下的触碰害的快斗就此消失。
　　这样一惊一乍的感觉新一很不喜欢，他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总是必须小心翼翼，可即便如此，他渴望守卫呵护的人，还是会离他而去。
　　
　　思忖之间两人穿过了狭窄的通道来到一个并不开阔的小房间里。
　　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可供一人穿过的狭小窗口。月亮大概钻出了云层，月光透了进来，画出一条方形的光路投在木地板上。
　　快斗三两下跃了上去，从窗口钻了出去。确定了窗外没有问题之后，他又把脑袋伸了回来：「快上来，名侦探，视野很不错啊。」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高处，喜欢眺望的感觉。
　　新一二话不说地跟了上去，不忘提醒着快斗不要挡在窗外。
　　
　　外面的月光比小房间内更加明亮，月皎洁如圆盘，将视野镀了一层银光。
　　快斗并未如新一想象的那样守在窗口，而是在不远前方的一处小平台上坐下。看到新一钻出，快斗朝他招了招手。
　　「怎么样，很棒吧？」
　　新一在快斗身旁坐好，不着痕迹地留着一段安全距离。「很棒啊，」他看了看自己游戏时间，「可惜游戏时间只剩下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真少啊，」快斗不满道，表情里依旧是满足的笑意，「来聊点什么吧。」
　　「聊什么？」新一认真地看他。
　　快斗想了想：「聊聊看为什么我还活着？」
　　「……」
　　「我记得我已经死了才对，可是突然就醒过来了。那次爆炸那么可怕，这样我还能活下来，命是有多硬啊。」
　　「……」
　　「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是成植物人了吗？所以才只能存活在这个虚拟的游戏里。真丢人啊，只能在这里耀武扬威实在不是我的风格。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限制我的意识。」
　　「……」新一依旧不作声着。
　　快斗终于发现了新一的沉默，他偏着头，问道：「名侦探，你怎么不说话？」
　　「我……」新一不知道该如何向快斗解释，他一直以为快斗已经知道自己的情况，之前才会给出那样的暗示。犹豫了几秒，他选择了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他们限制你的意识，很痛苦吗？」
　　痛苦？
　　快斗皱着眉头，「算不上痛苦吧，只是难受。一直都在睡着，永远都在睡。周围黑乎乎的，梦境一个接着一个。仿佛有人在控制着我的身体，我看到了人，很快又不见了，然后又看到人，又消失。没人陪我说话，我好寂寞。后来有一天，我听到有人对我说生日快乐。看到红子的时候我好惊喜，谁知刚醒过来他们就用电流限制我的行动，那时候我清醒了一段时间，看着有人控制着我的身体在行动，我试图做些什么来把自己的身体弄回来，所以我就不断侵入他们的系统，干扰、捣乱、破坏。谁知他们直接切断了我的意识联系，加了更多层的桎梏防止我逃出去。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的那一霎我就醒来了，只是我动不了，我不能叫你。」
　　「所以那天你让我救你？」
　　「是啊，」快斗说，坐姿越发的慵懒，好似在享受这少有的逃亡中的闲暇，「这次我聪明多了，不再乱来，乖乖潜伏在这里。然后我才发现这似乎并不是现实世界，而是一个游戏，有限定的清醒时间，其他时候我依然只能活在混沌里。不过我渐渐发现我虽然不能抵抗那群人，却能够看到之后遇到的地图的顺序，并且可以以房间主人的身份对游戏做一些微不足道的调整。否则上一次在水族馆，我大概会被玩死。」
　　已经过去的事，快斗说得轻描淡写。
　　新一从他的话语中逐渐听懂了他的想法。并不是快斗不需要新一陪伴他接下去的每一天、每一场游戏，而是他根本不是个安分的人，他正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去与系统对抗，他要冲出去，冲出这个只有追逐与逃跑的虚拟世界，重新回到现实中。
　　
　　可是……
　　新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和快斗拉开的距离令他难过却不敢靠近。他学着快斗把身子后倾，背脊获得的支撑一点也不能让他感到轻松。
　　他紧紧咬着下唇的牙齿慢慢松开，苍白下去的唇很快被粉色重新填充。
　　「快斗。」
　　新一这么叫快斗，是因为他想这么叫他。
　　这种亲昵之前他不曾享受，现在体会着，也依旧是一种奢侈。
　　「不是植物人。」
　　「嗯？」快斗扭过头来，「什么？」
　　「你不是植物人，」新一说，语速极慢，「你的确死在那一天了。」
　　
　　
    
    

终章 还是…… 


    　　
　　「诶？！」
　　快斗瞪大了眼，对新一的话有些惊讶。但很快他便又平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反应都是假的，他早就知道新一会这么告诉他。
　　「果然已经死了啊。」快斗哈哈大笑起来。不知为何，今天的他心情竟格外的好，哪怕是这样的噩耗，他也莫名的畅快着，「这么说我其实算是赚到了，虽然只能在这里活着，却也白捡了一次生命。」
　　他的笑声有些响亮，听得新一一惊一乍地以为会引来其他人。
　　可他没有出声阻止。
　　在现实生活中，快斗已经没有机会这么放声大笑了。
　　
　　大概是笑累了，快斗安静了下来。
　　并肩坐着的两人静静地看着天空。
　　云不知什么时候散了，月亮明亮着，周围的星星不科学地闪着，把夜空装点得耀眼无比。
　　
　　「喂，名侦探，」不知过了多久，快斗大概坐累了，挪了挪身体，换了个坐姿。他偏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出神的新一，似乎是想伸手戳戳他，又放了下来，「你在想什么？」
　　新一回过神来，眼眸里的星辉也沉了下去。
　　曾经的他是多么喜欢快斗的笑容，那因自信而勾起的弧度就像能挑起塌下的天空。可现在，快斗笑得越是灿烂，他就越是难过。
　　
　　不要再笑了……
　　新一在心下吼着，却不忍心真的对快斗说什么扫兴的话。
　　只是不论什么话，都残忍不过对快斗死亡的宣判，新一垂下头，用力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眼睛闭紧，然后睁开。
　　「想你。全部都是你。」
　　新一说，明明是在虚拟的游戏里，他的声音竟就这么喑哑，带着哽咽。
　　「想你那时候你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走……想如果我和你一起死在那次的事件里，我是不是就不会再那么痛苦了。可是你就是离开我了。」
　　快斗抿紧了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哪有什么为什么啊，快斗想着，如果当时我慢一步，这么做的就是你吧。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一起死在那次事件里」的说法。因为犹如双子的他们，注定只会有一个留下。
　　「我都已经死了，名侦探你就别问那么难的问题了。」快斗的笑终于僵了下去，形状美好的唇角压下，「话说我其实挺好奇的，既然我已经死了，那么现在的我算什么呢？」
　　「……」
　　「名侦探你不要总是沉默啊，我已经好久没有机会跟人说话了。」
　　快斗差点就忍不住伸手推着新一催促了，幸好新一及时躲开。
　　「你小心点。」
　　「哦。」快斗悻悻缩回了手，「对不起啊。」
　　「……」新一不知道快斗为什么要道歉。他怔怔看着快斗重新换回最开始的坐姿，但两腮鼓鼓的，在跟他置着气。新一沉默了好一会，才问快斗道，「你真的想知道吗？」
　　「当然啊，」快斗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怪盗的好奇心绝不亚于侦探。这么不明不白的活着，好不甘心啊。」
　　说着，他忽然发现不对，连忙改口：「哦不对，我已经死了……」
　　嘟哝着的嘴都快能挂上猪油瓶了。
　　这样认命的表情，新一看着有些想哭。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角，用疼痛把喉间的酸楚全部逼了回去。
　　
　　「卡米亚游戏公司有一支医疗组织，私下与东京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有联系，有时候会征用附属医院中签署过捐赠协议的遗体。」
　　「是这样吗？」快斗道，「我都不记得自己曾经同意过遗体捐赠呢。」
　　「在东京监狱死去或者枪决的犯人遗体都由附属医院处理。」
　　「……」
　　快斗龇了龇牙，不可置否。
　　新一继续道：「他们一共带走了一百具实验体，大部分都是刚刚死亡，虽已确认脑死亡，可大脑皮层灰质却存在部分活性的尸体。其实你的尸体对他们而言作用并不大，但他们发现你的大脑并未完全死亡。」
　　这样简单的医学知识快斗也是懂的。
　　脑死亡意味着脑功能已经永久丧失。而大脑皮层灰质，即大脑皮质，则是调节机体机能的最高中枢。皮层灰质存在活性，便意味着……
　　「因为这个游戏就是通过头盔内导线与皮质之间的连通将人送入拟□□的，所以我们才留下来了？」
　　「的确如此。」新一说，「但也不完全正确。」
　　和侦探聊天就是辛苦，永远有猜不完的哑谜。
　　不过此时此刻快斗享受着这份猜不透的惬意，这让他那侥幸没有被烧成灰烬的大脑有机会多动一动。
　　「难道他们利用脑细胞重塑人体了？」
　　「……」新一汗颜，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快斗还是这副痞样，「你想多了。」
　　快斗耸了耸肩，承认他是瞎说的：「我不想猜，你别打哑谜了。」
　　新一莞尔：「一百具尸体分两拨进行试验，前一步被选中的二十人作为游戏实验体完成初期内测，在那时候已经被玩家消灭得差不多了，即便有剩下的，也在正式上线前全部销毁。剩下的八十人，则正式投入游戏中。
　　「之所以要销毁前期的实验体，是因为他们自主意识太强，总会干扰游戏进行，甚至差点暴露了秘密试验的事，充其量不过是失败品。之后的你们都被洗去了干扰因子，小心控制着，因此即便你现在已经醒了过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新一这么说，快斗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新一会说他「想多了」。
　　没有被挑中作为内测实验体被销毁，真是不错的运气。
　　快斗把屁股往前挪了些，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那些和我一起困在游戏里的人不知道都怎么样了呢，每天四局游戏，有几个人还……」
　　「他们都死了。」
　　「……」
　　新一突然的插嘴打断了快斗絮絮念着的猜想。像一柄大锤，狠狠砸碎所有的希望。
　　「只剩你一个。」新一的声音平板着没有起伏，微微沙哑，平铺直叙着一个令人难过的事实，「游戏失败时装置会产生微电流，它们对活体不会有任何影响，但实验体们脆弱的皮质细胞直接与游戏装置连接，根本抵抗不了那一击。」
　　
　　根本……
　　抵抗不了那一击……
　　
　　快斗僵硬着转头，试了好久都没能成功地找回笑容：「也就是说，如果我输了……就会和他们一样？」
　　但一会他又用力地摇头：「不对，我输过，我输过两次啊。」
　　「不同。」
　　
　　新一说，不同。
　　
　　掉线不过是系统的一个小小Bug，为了纠正错误，系统自主做出的程序选择。
　　它和真正意义上的输掉，是不同的。
　　
　　快斗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这也难怪，刚见面时新一会说自己每天都会来陪他。
　　「如果我不输，是不是就可以一直活在这里了？」
　　可是他那伤痕累累的大脑还能再坚持多久呢？
　　那些玩家已逐渐有了规模和团队合作，排兵布阵愈渐完美；遇到过的地图已经快要全部轮过一遍，再来一次，大概就能形成有规模的战略部署；还有他自己，早就已经力不从心了，却不知为了什么，始终在坚持着，拼命着。
　　
　　为了什么？
　　可能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快斗看着新一那张脸，带着几分自己永远模仿不来的成熟，所以他才那么喜欢。
　　
　　钟楼的钟声在八点响过之后就沉寂了下去。附近也安静得可怕，仿佛没有人发现这里还有一块没有搜索过的区域。倒计时十分钟的提示音冲进两人耳中，他们就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继续享受着这样绝无仅有的二人世界。
　　
　　「呐，名侦探。」
　　「嗯？」
　　「我其实很自私的。」
　　「嗯？」新一没有听懂。
　　快斗看着他，一直看着，认真地看着。
　　「因为我很自私，所以那时候才会抛下你一个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纵然是拥有顶尖智慧的侦探，此时也一头雾水了。他用力地将自己代入快斗跳跃的思维中，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去揣摩，用力地去挖掘。然后……倏然变了脸色，「你想做什么，你……唔……」
　　
　　柔软的触感贴上新一的嘴唇。这样的感觉，新一第一次体验。
　　短暂、稍纵即逝。
　　新一发疯了似的推开了突然吻了他的人：「你疯了——」
　　嗔怒的眼睛瞪圆，映入眼眸中的，却只有那一点一点化成银色碎片的残破人影。
　　
　　「对不起啊，名侦探……」
　　「又丢下你一个人了……」
　　「可是如果哪一天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突然走了，你会更难过吧……」
　　「就当现在这个我是假的吧，其实就是假的啊……」
　　
　　最后的镜头定格在快斗的笑容里。他被银光淹没，转而如破碎的镜子，化作晶亮的碎片灰飞烟灭。
　　新一连手都来不及抬起。但他想要留住的东西，即便他伸手去抓，也已经什么都抓不到了。
　　
　　他不该来这里，不该赴快斗的约，更不该告诉他这些。
　　就算以快斗的智慧总会猜到真相，至少不会那么的快……
　　
　　新一闭上眼睛，任凭眼泪滚落，和整个游戏世界一同消失。
　　他措手不及，他无能为力……
　　他……
　　
　　这回，是他亲手杀了快斗……
　　可系统却对他说：
　　
　　『You win！』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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